吃過早飯，林書悅正想出門上班，曲金鳳卻悄悄來到了她的房間，反手關上門，將一個小匣子塞進了林書悅的手裡，壓低聲音囑咐道：「悅悅，這是你許叔給你弟弟的十根小黃魚，先放在你這兒，你找個地方好好藏起來。」
林書悅掂了掂手裡的匣子，忍不住擠擠眼，打趣道：「媽，我昨晚可都聽到了，許叔答應的時候，估計都快要氣瘋了。」
昨晚曲母回房後，林書悅實在是不放心，生怕兩人為了新房的事吵起來，讓曲母吃了虧。
她特意借著倒水的功夫，溜到老兩口門外偷聽，結果正好聽完全了這場精彩的討價還價。
曲金鳳聞言，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死丫頭，又偷聽長輩說話。」
隨即，她又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你許叔對懷安是越來越看重了。我怕他以後把家底都給了懷安，這才想著能從你許叔手裡薅一點是一點。」
說到這，曲母又苦笑一聲:「你都不知道，懷安這次能調到鋼鐵廠，你許叔足足花了五百塊錢呢！」
「花錢了？」林書悅吃了一驚，「許叔一點都沒提過，我還以為他是憑面子直接辦成的呢！」
「這年頭，工作調動多難啊！懷安原來只是齒輪廠的一個臨時工，現在調到鋼鐵廠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正式工。就算有你許叔的面子，該打點的地方還是一分都不能少的。」曲金鳳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幾分不滿，「總之，你許叔偏心得很。我現在能幫你小弟多拿點，就多拿點吧！」
林書悅瞭然地點點頭。相比於那個被李美慧攥在手心裡的許懷智，許懷安看著，確實是稍微靠譜了那麼一點點。
至於小弟許懷瑾，他畢竟還小，許叔偏心二兒子，也是人之常情。
再說工作調動是一輩子的大事，就算需要調動的不是許懷安，而是許懷智或者許懷瑾，以許叔的性子，他也會抓住這次機會，把事辦了的。
曲母走後，林書悅便把那個小匣子收進了空間的一個角落裡，特意同自己的東西區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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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黃魚還是等懷瑾長大了以後再給他吧。
許懷安的動作極快，沒過兩天，他就把柳芳給帶回了許家。
更讓人意外的是，跟著人一起回來的，還有兩人的結婚證。
看著眼前這個怯生生、低著頭小聲叫著「爸，曲姨」的瘦弱女孩，飯桌上的一家人都沉默了。
這……雙方父母都還沒有正式見過面，連彩禮啥的都還沒給呢，這就把人家姑娘給娶回來了？
半晌後，許富貴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嘆口氣道：「說說看，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懷安硬著頭皮，含糊其辭道：「也沒啥，就是……柳芳把她家的戶口本給偷出來了。」
「那你的戶口本呢？你是怎麼拿到的？」許富貴眉頭一皺，問道。
許懷安理直氣壯地回答：「我問曲姨要的呀。」
曲金鳳在一旁有些尷尬地接口道：「昨天懷安說要戶口本辦點事，我就順手給他了，哪知道他是去幹這個的……」
許富貴聞言，無奈地看了曲金鳳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你說你怎麼也不多問一句呢？」
接著，他轉過頭，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女孩，放緩了語氣問道：「你叫柳芳是吧？今年多大了？」
柳芳小聲回答：「我今年二十一了。」
「你比我家懷安還大一歲？」許富貴眉頭微挑，問道。
「爸，沒有一歲，就大幾個月而已。」許懷安生怕親爹嫌棄，連忙在旁邊解釋道。
許富貴點點頭，沒在這上面糾結，接著問柳芳：「你有跟家裡人提過我家懷安嗎？」
柳芳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黯然：「我沒有提過。爸，不是我不想說，而是如果我說了，我家裡是絕對不會同意這樁婚事的。我父母他們已經……已經幫我找好了一門婚事了。」
這又是許懷安沒提到過的情況！許富貴氣得狠狠瞪了許懷安一眼：這個癟犢子，這下麻煩大了！
林書悅打量著面前這個穿著鋼鐵廠工裝、瘦弱中難掩清麗的女孩，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在這個年代，那些在家裡不受重視的漂亮女兒，往往會遭遇到的一百種糟心事。
她不由得開口問道：「你家裡給你找的那門婚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聽到這句問話，柳芳的眼眶猛地一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奪眶而出。
她慌忙用粗糙的手背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一邊哭一邊哽咽道：「我家裡給我找的那人是燈泡廠廠長的小兒子……那人小時候發高燒沒能及時治，腦子就不太靈光。不能說完全是個傻子，但……但也就七八歲小孩的智商罷了！」
聽到這話，飯桌上的一家人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居然還有這種把親生女兒往火坑裡推的父母？
就像許富貴，雖說骨子裡也重男輕女，但最多也就是壓榨許懷鈺多干點活。
這種為了彩禮或利益，坑女兒一輩子幸福的齷齪事，許富貴是想都沒有想過的。
畢竟他可是個體面人，這種會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事，他是死也不會幹的。
曲金鳳皺著眉頭，滿臉不解地問道：「對方許給了你父母什麼好處，能讓你父母這麼不顧體面？」
柳芳苦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什麼好處？他家答應給我四妹找一份正式工作，再把我大哥提為小組長。」
李美慧聞言，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同樣是女兒，怎麼待遇相差那麼多？你不會不是你爹娘親生的吧？」
柳芳垂下眼帘，纖長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小時候，我也這麼懷疑過。可我和我爸，還有我弟妹，眉眼輪廓都挺像的，我想……我應該是親生的吧。只是有些人，生來就沒有父母緣分罷了。」
林書悅在一旁聽著，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長得像，可不代表就一定是親生的。這年頭，各種齷齪事可多得很。
比如，她可能是她父親那邊親戚的孩子，被過繼或者抱養過來的；再比如，父親是親生的，但母親未必是親生的，
可惜，許富貴他們沒經過現代網絡的洗禮，思維還停留在最樸素的認知里。
聽完柳芳這番話，他們只是嘆口氣，紛紛認同了她的說辭。覺得她的父母就是純粹的偏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