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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柳芳的過往

2026-10-19 23:27:55 作者: 蒼喻

  許富貴感概了一會柳芳父母的偏心後,又擔憂地道:「要是讓你父母知道,你和懷安沒告訴他們,就擅自領了結婚證,他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估摸著再晚一點,他們發現你遲遲不回家,就得找到廠里來,到時候你和懷安的事可就瞞不住了。他們絕對會大鬧一場的。」

  「許叔,那就讓他們鬧,到時候看誰更沒理。」林書悅道,「柳芳可是鋼鐵廠的正式職工!他們家裡既想霸占她的工作,又想把她嫁給傻子,這不正是廠里該管的嗎?真鬧起來,直接讓廠婦聯和保衛科出面就是了,還能讓他們把廠里當自家菜市場撒野不成?」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現在都提倡婚姻自由了,誰也不能干涉別人的婚姻自主權。二哥和柳芳領結婚證,事先沒告訴家裡人,是禮數不周,但絕對沒犯法。等會兒柳家人要是真來了,許叔您只要把彩禮給了,把該走的禮數補上,他們就拿咱們沒辦法。」

  林書悅雖然對許懷安沒什麼好印象,但看著柳芳這副可憐模樣,還是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許懷安聞言,眼睛猛地一亮,立刻贊同道:「三妹說得對!爸,彩禮給個五十塊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以後估計都不怎麼來往了。剩下的錢,您直接補給柳芳當嫁妝就成!」

  眾人:「……」

  看著許懷安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眾人一時有些無語:這小子,可真是把「一點虧都不肯吃」發揮到了極致。

  許富貴卻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潑了盆冷水:「五十塊?你當柳家人是軟柿子呢?哼,就他們家的做派,這次沒個幾百塊,人家是絕不會鬆口的。」

  說到這兒,他轉頭看向曲金鳳,語氣嚴肅地吩咐道:「金鳳,你現在就去找找廠婦聯的同志。把情況跟他們透個底,溝通一下,看看婦聯那邊怎麼說,咱們也好有個準備。」

  曲金鳳答應了一聲,快步出了門。

  趁著這空檔,許富貴又向柳芳仔細盤問起她家裡的情況。

  據柳芳說,她父親叫柳大山,是解放前從外地逃荒到安陽城的。

  後來因緣巧合,他進了安陽燈泡廠當工人,算是紮下了根,還娶了個安陽本地的姑娘,也就是柳芳的母親毛大丫。

  婚後第二年,毛大丫生下了大兒子柳春雷。可誰知此後整整五年,她的肚子都沒了動靜。

  

  直到五年後,她才再次懷孕,生下了柳芳。再往後隔了兩年,毛大丫又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取名柳春生和柳春花。

  柳家不寬裕,以前全靠柳父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全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直到六年前燈泡廠招工,大兒子柳志雷幸運地被招了進去,家裡的經濟狀況這才有所好轉。

  可誰知好景不長,三年前柳志雷結了婚、又添了個大胖小子後,家裡的開銷陡增,日子再次捉襟見肘。

  柳芳正低聲訴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曲金鳳帶著廠婦聯的柳主任和一位姓於的幹事,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剛一踏進門檻,柳主任就朝許懷安劈頭蓋臉地訓斥道:「小許,你怎麼能幹這種事!小柳同志在家裡遭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和不公,你完全可以帶她來找組織、找公安尋求幫助啊!你怎麼能趁火打劫,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把人家姑娘給娶了呢?」

  這番話猶如平地驚雷,嚇得許懷安臉色一白。

  還沒等他開口解釋,柳芳已經毫不猶豫地往前跨了一步,死死擋在了許懷安的身前。

  她眼眶微紅,脊背卻挺得筆直,仰起頭迎上柳主任的視線,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柳主任,您別罵他!是我求他和我結婚的,這全是我自願的,不關他的事!他不是在趁人之危,他是在救我!」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那單薄卻倔強的背影,許懷安一時有些怔愣。

  他之所以答應這門婚事,私心裡確實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而並非有多喜歡這個姑娘。

  可此刻,看著這姑娘瘦弱的肩膀義無反顧地擋在他的前面,他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澀與溫熱。

  柳主任看著這姑娘,只覺得一陣頭疼,語氣里透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都有勇氣替許懷安辯解了,怎麼就沒勇氣去婦聯、去派出所,為你自己去尋個公道呢?」

  柳芳垂下眼帘,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字字砸在人心上:「我尋過的。在我小的時候,在我快要被打死的時候,我找過廠里的婦聯。可當時的婦聯主任到了我家,沒兩句話,就被我媽堵了回去。我媽說,『你們要是看不慣,就自己抱回去養』。然後,我媽真就把我送去那個主任家了。從那以後,我的事,婦聯再也不敢管了。」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柳主任,語氣平靜地接著道:「柳主任,我知道您是好心,想讓我走正規途徑保護自己。可這沒用。至少,對我爸媽是沒用的。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辦法。只要我結了婚,我就不算是柳家人了。他們想再肆無忌憚地傷害我,就不行了。」

  屋子裡一時安靜得可怕。柳主任沉默了。

  她心裡清楚,柳芳說的是實情。

  在這個年代的基層調解里,父母打孩子算犯法嗎?在很多人眼裡,根本不算。

  那叫「家務事」,叫「管教」,叫「父母打孩子天經地義」。

  法律管不到,婦聯也管不了,公權力在「家務事」面前,往往束手無策。

  林書悅聽著柳芳的話,心底也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別說是在這個法制尚不健全的年代,即便是幾十年後的後世,又有多少家暴與虐待孩子的悲劇,在「家務事」的遮羞布下,連法律都難以真正觸及?只能靠一次次蒼白無力的調解。

  可那些調解,到底能有多大用處呢?

  更多的,恐怕是受害者在無數次求助無門後徹底絕望,最終只能選擇咽下委屈,在沉默中繼續煎熬或者徹底爆發,同歸於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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