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芳那番平靜中卻透著絕望的話,像一根針一樣,直直扎進了許懷安的心裡。
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倔強的姑娘,他的胸腔里忽然湧起了一股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強烈的保護欲。
他上前一步,大聲道:「對,我和柳芳都領了結婚證了!從今往後,她就是名正言順的許家人。有我許懷安在,誰都別想再欺負她!」
柳主任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與警告:「你先把這股子衝勁兒收一收,還是好好想想待會兒怎麼跟柳家人解釋吧。人家以後可是你的岳家,有你頭疼的時候。」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不疾不徐的敲門聲。
「咚、咚、咚。」
這聲音在緊繃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屋內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都安靜了下來。這柳家人來得這麼快的嗎?
還是曲金鳳反應最快,她趕緊快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門。
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曲金鳳愣了一下。站在門口的,竟然是宋景深。
林書悅坐在原位,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身子卻連半分都沒挪動。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和宋景深目前最多也就是關係好一點的普通朋友,以他的分寸感,斷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貿然追到她家裡來找她。
果然,就聽宋景深道:「家屬院門口有幾個人要找柳芳同志,說她被許懷安強行帶進了家屬院,正鬧著要進來找人。門衛董大叔暫時攔住了他們,他讓我過來帶個話,讓你們儘快帶著人去大門口說清楚。」
許懷安聞言,立刻轉頭看向許富貴,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爸,怎麼辦?」
許富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怎麼辦?自然是帶著人去會會他們啊!先禮後兵懂不懂?真當咱們許家怕了他們不成!」
柳主任也立刻站起身來,神色肅然道:「走,咱們一起去看看!」
許懷安轉過頭,緊緊握住柳芳的手,輕聲安撫道:「別怕,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柳芳輕輕「嗯」了一聲,但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忐忑不安。
一行人不敢耽擱,風風火火地朝著家屬院大門口趕去。
出了門,大家這才發現,此刻天都已經黑透了。
夜色沉沉,路燈昏黃,時間顯然已經很晚了。
估計柳家人在家遲遲等不到人,尋到了鋼鐵廠,這才知道柳芳跟著許懷安來到了家屬院。
林書悅和宋景深默契地放慢了腳步,並肩走在隊伍最後面。
夜風微涼,吹散了白日裡的燥熱。
林書悅微微偏過頭,路燈昏黃的光暈恰好落在宋景深的側臉上,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
她也不避諱,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欣賞了一會兒「燈下美人」,直到把人看得耳根都泛起了一層薄紅,這才低低笑了兩聲,眼底漾開一絲惡趣味。
隨即她稍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是你過來報的信?」
宋景深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語氣卻依舊平穩地解釋道:「我和羅崢今天加了會兒班,回來得晚了些。剛走到家屬院門口,就撞見了這幾個人。董叔一個人攔著吃力,羅崢就留下來幫忙攔人了。我這不就趕緊過來叫你們了。」
林書悅瞭然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打趣道:「看來你今天是有熱鬧看了。」
「你說得對,估計還是個大熱鬧。」宋景深輕笑出聲,隨即神色微斂,目光掃過走在前面許家人的背影,壓低聲音提醒道,「我剛才在大門口粗略看了一眼,那一家子的行事做派,可不像是什麼講理的人。待會兒真起了衝突,你注意著點分寸,別被他們傷到了。」
聽到他語氣里的關切,林書悅不以為意地輕哼了一聲。
她微微揚起下巴,毫不客氣地回道:「你放心,就憑他們,還傷不到我!」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快到大門口了。遠遠的,就聽到大門口一陣婦女的哭嚎聲:「我那可憐的女兒啊,是不是被哪個人販子給拐跑了啊?這該死的門衛包庇人販子,還不讓我們進去找女兒,他們是不是一夥的啊?」
接著又聽到有人在那勸道:「不是去叫人了嗎?你們就等等。這家屬院真的不能亂闖。」
一個男人聲音響起:「我們是亂闖嗎?我們是有正事的。你們說是去叫,誰知道是不是去通風報信把人藏起來了?」
此時林書悅他們一行人也越走越近,那邊有人注意到他們,立刻叫道:「別吵了,別吵了,人來了。」
「柳芳!你這個喪良心的白眼狼!你今天到底來這幹嘛來的?」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尖叫,一個中年女人氣勢洶洶地衝著柳芳撲了過來。
許懷安眼疾手快,一把將柳芳往旁邊扯開。
那中年女人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她立刻轉頭瞪向許懷安,破口大罵道:「你這挨千刀的王八蛋,你扯我家柳芳幹啥?你不會就是拐跑柳芳的那個不要臉的癟犢子吧?」
旁邊一個看著接近三十歲的男人也立刻跳出來幫腔,指著許懷安的鼻子警告道:「我告訴你,我妹妹可是已經訂了人家的,你給我離她遠點。否則小心我告你耍流氓!」
柳主任看著現場越來越混亂的情況,眉頭緊皺,走到邊上一個推著自行車看熱鬧的男人身邊,低聲囑咐道:「趕緊去把保衛科的人叫過來幾個,一會兒估計得打起來。」
那男人答應一聲,立馬跨上自行車,飛快地朝保衛科的方向騎去。
柳主任這才上前一步,擋在許懷安和柳芳身前,攔住這幾個罵罵咧咧的人,大聲道:「大家都不要吵了!我是鋼鐵廠的婦聯主任,我姓柳!」
中年婦女一聽柳主任的話,眼睛一亮,立馬撲過來死死拉住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您是廠里的領導啊?太好了,您可得幫我們主持公道啊!那小子對我女兒耍流氓啊!我女兒清清白白一姑娘家,可他呢,他竟然不經我們做父母的同意,就把我女兒帶走了。這是要壞了我女兒的名聲,想要我女兒的命啊!」
柳主任被她拽得生疼,只能耐著性子安撫道:「你先別急,咱們慢慢說。事情呢,我已經從柳芳那兒都聽說了。首先,人家許懷安並沒有拐帶你的女兒,他們倆是自由戀愛,已經領證結婚了,是法律承認的合法夫妻……」
這話還沒說完,柳家那邊就跟炸開了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