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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柳芳的身世(一)

2026-10-19 23:28:23 作者: 蒼喻

  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柳大山的心口上,震得他眼前發黑。

  是啊,郭家還敢娶嗎?

  以前的柳芳懦弱、聽話,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不反抗。

  他心知肚明,這正是郭家想娶柳芳的最大原因——娶個軟柿子進門,既得了人,又不會惹事。

  可現在的柳芳呢?膽大到能偷家裡的戶口本,私自跟男人領證結婚!

  這樣的性格,郭家怎麼敢要?

  要是真強行娶進門,柳芳去向上面反映,或者索性直接向革委會舉報,那郭家的下場絕對好不了。

  看來,和郭家的婚事是徹底成不了了。

  可他不甘心啊!三兒子和小女兒一直沒有工作,大兒子進廠後也只是個普通工人,他必須得想辦法給子女鋪一條更順暢的路才行。

  想到這,他在心裡飛速盤算起來。

  為今之計,硬來是不行了,只有讓小芳心甘情願地嫁進郭家,才是解決這件事的唯一方法。

  在心裡打了下腹稿,柳大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眶瞬間紅了。

  他眼淚汪汪地看著柳芳,聲音顫抖,透著無盡的悲涼:「小芳,事到如今,爸也不瞞你了。你……你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啊!」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死一般寂靜。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一道道驚訝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對父女。

  「爸,你是不是騙我的?」柳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死死盯著柳大山,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和您長得這麼像,怎麼可能……」

  

  「老柳,你瘋了嗎?」毛大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砸懵了,她猛地轉頭看向柳大山,壓低聲音埋怨道,「你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抖摟出來了?」

  柳大山沒有理會妻子的阻攔,他迎上柳芳難以置信的目光,咬了咬牙,說道:「我沒騙你,你其實是我一個堂哥的女兒。」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眼角,語氣愈發沉痛:「你也知道,我老家是湖北的。當年鬧災荒,我一路逃難來的安陽。後來日子稍微安穩了些,我曾經偷偷回去過一次。那時候才發現,我老家的親人只剩下了我堂哥一家三口。當時我堂哥也身染重病,我回去沒兩天他就沒了。我堂嫂找到我,把你託付給了我,說她要改嫁了,不想帶著你!」

  說到這,柳大山的思緒像是回到了當年,他聲音開始顫抖,「她把你扔下就直接走了。當年我家裡就志雷一個孩子,大丫又已經五年沒有懷上了。我以為我這輩子就志雷這一個孩子了。就想著,收養你也不錯,也算兒女雙全了。」

  「就這樣,我把你帶了回來。小芳,雖說這些年我們對你不算好,但不管怎麼說,也把你平平安安地養大了,還讓你念了高中。」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柳芳,語氣里多了幾分懇切:「當年我收養你,是念著血脈親情。現在你長大了,但我們家卻遇到了困難,你能不能也念在血脈親情,念在我把你養大的份上,也幫一把這個家呢?」

  毛大丫一聽,趕緊在一旁抹著眼淚,接過了話茬:「小芳啊,你雖然不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可你爸把你抱回來的時候,你才一歲多,連話都不會說!是我一口米湯一口糊糊,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的啊!」

  她越說越激動:「後來我又生了你三弟、四妹,可我也沒因此就把你給扔了啊!小芳,你現在長大了,有主意了,不需要我和你爸了,可你不能翅膀硬了,就翻臉不認人,不管這個家的死活了啊!」

  柳芳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劇烈地晃了晃。軟倒在身後的椅子上。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哭鬧,也沒有憤怒地反駁,只是靜靜地坐在那,死死地盯著柳大山和毛大丫。

  只是那雙眼睛裡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就像風中的殘燭,徹底熄滅了。

  「所以……」她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風,「我這條命是你們給的,我就活該被你們當成物件一樣,賣給別人嗎?」

  兩行清淚無聲地划過她蒼白的臉頰,砸在手背上。

  「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她慘然一笑,眼淚流得更凶了,語氣卻透著徹骨的絕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才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以為自己能掙脫這個泥潭了。你們卻告訴我,我能像條狗一樣活下來,多虧了你們,我就該把這條命填進去,為你們奉獻一生才對!」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委屈都吐出來:「否則,我就是白眼狼,我就是沒良心……呵呵,原來在你們眼裡,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你們養大後用來換好處的工具罷了!」

  話音落下,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連柳主任他們都僵在原地,神色複雜,不知該如何接話。

  如果柳大山剛才說的是真的,那柳家對柳芳的確有救命之恩。

  哪怕這養育的過程浸透了虐待與剝削,可這二十年的活命之恩,終究是鐵打的事實。

  這層「養育之恩」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套在了柳芳的脖子上。

  親生女兒違抗父母之命,頂多落個「忤逆不孝」的罵名。

  可柳芳若是敢抗拒這門親事,那便是「忘恩負義」、「豬狗不如」。

  在這套無懈可擊的道德邏輯下,她連反抗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再次被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許家人更是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許富貴的臉色陰晴不定,腦子裡更是已經開始盤算著讓二兒子離婚的事了。

  被抱養本身或許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一戶如螞蟥般死死吸血的人家抱養。

  只要她還留在當地,就永遠會被「忘恩負義」的輿論裹挾著,淪為柳家敲骨吸髓的終身血包。

  許家若是不離婚,等於是把一窩螞蟥直接引到了自家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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