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卻在心底冷笑一聲,覺得柳大山的話處處透著古怪。
柳大山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從柳芳的描述和今天的表現就能夠看得出來,那是個自私自利,處處以利益為先的主兒。
沒點好處,他能大發善心地把堂哥的孩子抱回來養?這背後絕對藏著貓膩。
只是,怎麼才能撬開他的嘴,讓他吐露實情呢?
林書悅眼波微轉,計上心頭。
她上前一步,對著柳大山翹起了一個大拇指,語氣真誠地道:「柳家大叔,您真是個大善人!」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在這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我二嫂能遇到您,是她這輩子修來的福分。不過聽您的意思,我二嫂的親娘還健在?您看能不能給個老家的地址,我們也好去登門拜訪。」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二嫂都結婚了,雖說生恩不及養恩大,可總歸得讓她親娘看一眼親女兒和親女婿不是?再說了,二嫂生父的墳塋,她這個做女兒的也該去清理清理。」
柳大山原本還沉浸在自己編造的悲情故事裡,聽到這話,臉上的假哭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瞥向旁邊的毛大丫,兩人目光一觸,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掩飾不住的驚恐與慌亂。
「這……這就不必了吧?」柳大山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神開始四處亂飄,根本不敢和林書悅對視。
「都過去二十多年了,老家早就沒人了。再說了,現在交通多不方便啊,去一趟湖北得花多少錢?咱們家現在這情況,哪還有閒錢去折騰這個?」
「錢的事您不用操心,許家出。」林書悅步步緊逼,目光如刀,「我們就是想讓二嫂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您連您老家的地址和堂哥的姓名都不願意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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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都記不清了!」柳大山被逼得額頭直冒冷汗,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試圖用音量來掩飾心虛,「當年我是逃荒出來的,一路顛沛流離,誰還記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反正人都不在了,認什麼認!」
「記不清了?」林書悅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柳家大叔,您剛才還說您偷偷回去過一次,還見到了堂哥和堂嫂,怎麼現在連個具體地址和名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環視了一圈屋裡神色各異的人,最後將目光死死釘在柳大山那張漲紅又躲閃的臉上,一字一句地戳破了他的偽裝:「您是怕我們去了您的老家,查出來您當年根本就不是什麼『大發慈悲』,而是裡面有什麼內情,這才把我二嫂『抱』回來的吧?」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柳大山。
柳大山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張了好幾次,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都擠不出一個字來。
「柳家大叔,看您這反應,看來我是猜對了。」林書悅步步緊逼,語氣卻依舊溫和,「要不您再好好想想,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大山像是終於緩過神來,強撐著鎮定道:「就是我說的那樣!沒什麼內情!你……你別血口噴人!」
「是嗎?」林書悅冷笑一聲,不再看他,而是轉向旁邊那幾位保衛科的同志,「幾位同志,我實名舉報柳大山涉嫌拐賣柳芳同志!並請求組織對柳大山的來歷進行核實,找到他的老家,徹底查實柳芳同志的身世!」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炸開了鍋。
柳家人率先跳了起來。
柳春花指著林書悅的鼻子罵道:「你個賤蹄子,你胡說什麼呢!什麼叫涉嫌拐賣?柳芳就是我爸好心才收養的!要不是我爸,她早就不知道餓死在哪裡了!她就該一輩子給我家當牛做馬,報答我家的恩情!」
毛大丫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好心沒好報啊!我家辛辛苦苦養大了別人家的孩子,反倒被人污衊成偷孩子的賊!這還有沒有天理了?老天爺你開開眼,降個雷劈死這亂嚼舌根的賤人吧!」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驟然炸響,毛大丫的嚎啕大哭戛然而止,她整個人被扇得偏向一邊,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宋景深不知何時已到了她跟前。
他神色冷峻,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在地上撒潑的女人,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撒什麼潑?還老天爺開眼,你這是在宣揚封建迷信嗎?」
頓了頓,他又道:「林同志只是合理懷疑柳芳同志的身世來歷。你們要是沒做虧心事,就把老家的地址說出來,政府自然會去查。若真是好心收養,政府也絕不會冤枉你們半分!」
曲金鳳此時也站了出來,她毫不客氣地指著地上的毛大丫,語氣里滿是嘲諷:「就是!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那樣是『好心收養』,就把老家的地址說出來讓政府去查唄。可你們呢,連個地址都不敢給,我看你們就是做賊心虛,心裡有鬼!」
剛才毛大丫那張嘴罵得那麼難聽,她氣得恨不得上去撕爛那潑婦的嘴。
沒想到宋景深眼疾手快,搶先一步給了那老虔婆兩巴掌。
雖然沒能親手出氣,但此時落井下石的事,她曲金鳳可絕不能落後。
被她這番連消帶打的話一堵,柳大山和毛大丫徹底啞了火。
柳大山的額頭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死死盯著林書悅和宋景深,眼神里滿是怨毒,卻偏偏不敢再開口反駁半個字。
毛大丫還在地上小聲嗚咽著,可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保衛科同志的表情,見他們神色嚴肅,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知道這回是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許懷安緊緊握著柳芳的手,上前一步對保衛科的人道:「幾位同志,柳芳是廠里的職工,她有權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們請求組織幫忙,聯繫公安機關,徹底查清這件事。」
聽到「聯繫公安機關」這幾個字,保衛科同志的臉色徹底嚴肅了下來。
他們心裡清楚,事情一旦沾上「拐賣」兩個字,性質就全變了,根本不是他們保衛科能壓得住的。的確得找公安來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