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姓於的小隊長點了點頭,語氣堅定:「許同志放心,這件事我們保衛科確實處理不了,必須移交公安局。我們現在就派人去聯繫轄區派出所,同時把柳大山夫婦帶回保衛處分開看管,防止他們逃跑或串供。」
柳大山聽到「派出所」三個字,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毛大丫捂著臉,整個人呆滯地坐在地上,連哭都忘了哭。
「走吧!柳大山。」於隊長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柳大山的胳膊。
「我不去派出所!我不去!」柳大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往後一縮,雙腿一軟,竟然直接癱軟在地上。
他死死抱住保衛科同志的腿嚎叫起來:「同志!我不是人販子,我沒做壞事啊!我交代,我全交代還不行嗎?你們別送我去派出所,我求求你們了!」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那行,你先交代,等你交代清楚了,我們再根據情況,看要不要送派出所!」於隊長看柳大山鬆口肯說實情了,也不再堅持。
「當年……當年是因為大丫她生下春雷後,就一直沒再懷上,吃了各種偏方也不管用。」柳大山抹了一把眼淚,聲音顫抖著,「我就找了一個算命先生。他和我說,我家祖墳的朝向犯了煞,命中就只有一個兒子。」
「想再生的話,就必須得從和我血脈相連的親戚家『借』一個女兒來,形成兒女雙全的福局,才能鎮住那煞氣,把大丫的肚子再催開。還說……還說血緣越近越有用!」
他喘著粗氣,眼神躲閃,卻越說越理直氣壯:「我就回了老家,正好我剛回家沒兩天,我一個堂哥就病死了,我堂嫂要帶著柳芳改嫁。我想著,柳芳是我堂哥的親骨肉,流著柳家的血,我把她抱回來養,既能給堂哥留個後,又能應了算命先生的話,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我就找了我堂嫂,跟她說了這事。結果她死活不肯啊!說什麼她答應過我堂哥的,要把小芳好好養大成人,不讓她受委屈的。」
「嘿,我就不理解了,小芳跟著她改嫁又有什麼好的?她後找的男人能對帶過去的拖油瓶有好臉色?還不受委屈?能不餓死就算好的了!」
說到這,他居然還支棱起來了,梗著脖子對著周圍的人問道:「你們說,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放屁!你這是什麼狗屁道理!」曲金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柳大山的鼻子破口大罵,「只要親娘有心,孩子怎麼會過不好?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寧跟討飯的娘,不跟做官的爹』!只要有娘在,孩子多半受不了大委屈!」
林書悅也冷冷地接過了話茬,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向柳大山:「我媽說得對。我和我二嫂的情況一樣,我媽當年也是帶著我改嫁的,你看我受委屈了嗎?你拿『後爹虐待孩子』當藉口,不過是為了掩飾你自私自利的噁心罷了。」
面對母女倆的連番炮轟,柳大山臉色漲紅,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柳主任此時臉色也沉了下來。她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厲聲喝道:「柳大山!你別在這兒偷換概念!就算後爹不好,那也是人家親娘該操心的事,你一個當叔叔的可以去幫襯、去撐腰,卻絕不能因為這些還沒發生的事,就能從人家親娘手裡搶孩子!」
被柳主任這一拍桌子一呵斥,柳大山徹底沒了剛才那股強詞奪理的囂張勁頭。
他縮了縮脖子,囁嚅道:「是,是……當年是我糊塗,想得太不周到了。」
見他終於服軟,柳主任這才冷哼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後來呢?你接著說。」
柳大山嘆了口氣,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道:「當時我是好說歹說,磨破了嘴皮子想把孩子帶走。可我堂嫂那人軸啊,死活聽不進去,不僅不領情,還罵我多管閒事,最後竟把我給打出來了。」
「我沒辦法啊,我不能一直跟她耗下去啊,我還得回安陽上班呢!就……就找人弄了點迷藥,半夜把我堂嫂迷暈後,就把小芳給偷偷抱走了。」
說到這,他眼神有些閃躲,但很快又梗著脖子,試圖做最後的狡辯:「雖說我這沒經過人親娘的同意就抱走了小芳,但是我這真算不上拐賣小孩!你們看看,多少失去父親的孩子,母親改嫁都不讓帶走,都是留在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家養的。我這好歹也算是親叔叔吧?我養著小芳也是天經地義,我不覺得我有什麼錯!」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向柳大山。
誰能想到,在做出這種事後,他居然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洗白!
曲金鳳當即氣得指著柳大山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怎麼這麼無恥!為了給你自己家求子,就去迷暈親嫂子,硬生生拆散人家母女,搶了人家的孩子,你居然還覺得自己沒錯?」
她越說越氣,又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神態氣色截然不同的柳春花和柳芳,厲聲質問:「你再比一比!比一比你自己的親閨女和柳芳的模樣!一個白白胖胖,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一個瘦骨嶙峋,手上全是凍瘡!搶了人家的孩子回來,你們就是這麼養的?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自己,虧不虧心啊!」
被曲金鳳這麼一刺,毛大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腳尖叫起來:「她又不是我親生的!我供她吃供她穿,沒讓她餓死凍死就不錯了,難道我還得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嗎?」
「砰!」
柳主任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她指著毛大丫的鼻子,厲聲喝道:「你們這是說的什麼混帳話!」
「如果這孩子是她親娘養不起、主動不要了,被你們好心收養的,那你們怎麼偏心,我一句話都不說!可事實呢?她是被你們為了自己的私心,用迷藥活生生從她親娘手裡搶走的啊!」
「你們毀了她原本該有的人生,不管那人生是苦還是甜,那都是她的命!可現在,她這麼多年吃的苦都是你們帶來的,你們居然還能在這兒理直氣壯地說虐待她是應該的,你們的良心呢?是被狗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