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當林書悅下班回到家時,就察覺到了家裡氣氛的異樣。
飯桌上,柳芳雙眼紅腫得像核桃,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手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哽咽著對眾人道:「民警同志說我娘……她讓我別回去看她。可是,可是她都病成那樣了,我怎麼能狠下心不去見她最後一面啊……」
聽著柳芳壓抑的哭聲,許懷安輕聲嘆了口氣,溫和地安撫道:「小芳,今天民警和你說話時,我也在場。你光顧著傷心了,可能只聽到了你娘讓你別回去,可我卻聽出了她沒說出口的另一層意思。」
柳芳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丈夫,聲音顫抖著問:「什麼意思?」
許懷安道:「你娘讓你別回去,是不希望你和她後來生的那兩個弟弟妹妹相認。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怕她一走,那兩個孩子日子不好過,會纏上你。她是不想讓你被他們拖累,不想你剛過上的安穩日子再被攪得一團糟啊!」
柳芳一怔,她呆呆地看著許懷安,眼淚再次涌了出來,喃喃自語道:「是這樣嗎……娘她,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我覺得就是這樣。」許懷安篤定地點了點頭,聲音堅定地道,「你娘是個明白人,她寧可自己帶著遺憾走,也要護你這一輩子的周全。你若是真去了,反倒辜負了她這一番苦心。」
柳芳紅著眼眶看向林書悅,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依賴:「悅悅,你最聰明,你覺得我娘是剛才懷安說的那個意思嗎?」
林書悅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忍不住瘋狂吐槽:問我幹什麼?這可是個燙手山芋!
勸你別回去,以後你娘不在了,你心裡過不去這道坎,肯定得怨我。
勸你回去,萬一被你娘後來生的那兩個弟弟妹妹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到時候日子過不下去了,還是得怪我!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誰愛干誰干!
她垂下眼眸,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語氣平靜地開了口:「二嫂,你娘心裡怎麼想的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你要是不回去,你這輩子心裡都會惦記著,留下個遺憾。」
「可你要是回去了,肯定就得承擔被兩個弟妹纏上的風險。利弊都在這兒擺著,這主意你得自己拿,我幫不了你,也不該替你拿。」
柳芳聽了林書悅這番話,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像是撥開了眼前的迷霧。
她低下頭,沉默地思忖了片刻,最終抬起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還是想回去看看她。」
說完她看向許懷安,又重複了一句:「我不想留下遺憾,我想去看看她。至於那邊的弟弟妹妹,我也會遵從我娘的心愿,不會管他們的。」
許懷安聞言,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柳芳這頭,養父母柳大山一家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如今她又執意要千里迢迢跑去鄉下看望生母。這趟渾水一旦蹚進去,哪裡是說抽身就能抽身的?
柳芳看出許懷安都不高興,她緊緊咬著下唇,眼眶微紅,但語氣卻再次變得無比堅定:「懷安,你放心!那邊的親人,我只認我娘一個,其他人我是絕不會管的。但我娘,我是一定要去看的,否則我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看著柳芳這副執拗的模樣,許懷安有些頭疼。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旁邊的許富貴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道:「懷安,小芳這樣很好嘛!她娘生了她一場,又是真心疼她的,要是她真能狠下心,連最後一眼都不去看,那我還要說她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呢!」
許富貴轉頭看向柳芳,眼神里滿是慈愛與讚許:「小芳啊,你是個重情重義、有良心的好姑娘。我們懷安能娶到你,是我們老許家的福氣。你想去,就去吧!讓懷安請假陪你一起去,路上也有個照應。」
聽到公公的這番話,柳芳感激地看向許富貴,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剛和許懷安結婚,最怕的就是因為自己娘家的這些糟心事,鬧得夫妻離心、公婆嫌棄。
如今有了公公的這句話,她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說定了老家那邊的事,許富貴又問起柳大山一家:「小芳啊,柳大山那邊你準備如何處理?」
柳芳捏緊了筷子,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開口:「公安同志說,我娘不追究他了,我也一樣。他畢竟養了我一場,這彩禮錢,我想給他。但從今往後,我和他家就徹底兩清,再也不來往了。」
許富貴讚許地點點頭:「行,你是個明事理的。那挑個時間,咱們去柳家把彩禮的事情商量一下。」
柳芳卻搖了搖頭:「不用,要是真和他們家商量,他們肯定得獅子大開口,到時候又得扯皮。」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許富貴,話鋒一轉:「我聽懷安說,當初大嫂進門,家裡的彩禮是八十塊錢,外加一個大件?」
許富貴點點頭:「對,現在你們結婚,我也給這麼多。」
「那行,」柳芳的語氣乾脆了下來,「那八十塊錢現金,就全給柳家,這數也不少了,全當是全了這養育之恩。至於那個大件,就留在咱們小家吧,也算是給我們小家添置點東西。」
許富貴點點頭:「行,那這周日我們就去柳家送彩禮。還有這大件,你和懷安商量商量,想要什麼?我去尋摸票去。」
許懷安立刻湊上前,嬉皮笑臉地討好道:"爸,能買塊手錶不?"說著,眼睛直勾勾地瞄向林書悅手腕上的那塊上海牌手錶。
柳芳卻輕聲開口:"爸,能買台縫紉機嗎?縫紉機放在家裡,正好大家也能一起用。"
許富貴讚賞地看向柳芳:「懷安,聽你媳婦的,她是個會過日子的!」
許懷安一看老父親表揚柳芳,立馬順坡下驢,滿臉堆笑道:「爸,小芳,聽你們的,就買縫紉機!」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看向大哥許懷智,故作感慨地嘆道:「大哥,你看我媳婦多懂事,買大件都挑全家都能用得上的,還留在了家裡給全家用。哪像某些人,啥嫁妝都沒有。」說著,他還驕傲地揚了揚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