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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斷親書

2026-10-19 23:28:54 作者: 蒼喻

  沒有了外面那些鄰居們的窺探視線,柳大山再也繃不住了,他轉頭對著柳芳冷嘲熱諷道:「你還有臉回來?你把我家害得還不夠慘嗎?」

  話音未落,毛大丫便從廚房裡沖了出來。

  她雙眼通紅,指著柳芳的鼻子罵道:「柳芳,你個小賤人,你居然還有臉踏進這個家門?你害得你爸被處分,連工資都降了!還害得春生和春花被人嘲笑,我今天非得好好跟你算算這筆帳不可!」

  眼看毛大丫就要撲上來,許懷安立刻上前一步,將柳芳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然後冷冷地道:「你們家遭受的這些,難道不是柳大山他自己作的孽嗎?他當年要是不去搶孩子,也不會有今天這處境。你們別想把這鍋扣在小芳的頭上!」

  毛大丫被許懷安身上的氣勢震得愣了一下,一時之間竟忘了動彈。

  但僅僅過了兩秒,她就回過神來,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然後她猛地往前一撲,十根指頭就直直地朝著許懷安的臉上狠狠抓去,

  柳大山見狀,連忙一把死死拽住妻子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不能打,真鬧出動靜,我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聽到「工作」二字,毛大丫抓撓的動作這才頓住,她恨恨地啐了一口,這才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柳大山見妻子終於消停,這才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柳芳,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現在有了工作,又嫁了人,不是早就不把我們當父母了嗎?那你今天回來是幹什麼的?專門來看我們笑話的嗎?」

  面對柳大山夫婦的猙獰面孔,柳芳從許懷安身後走了出來。

  她神色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們,淡淡地開口:「您和媽畢竟養了我二十年,我嫁人了,彩禮得給你們,不能讓人在背後戳我脊梁骨,說你們白養了我。」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卻字字誅心:「至於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就是陌生人了。」

  柳大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誇張地哈哈笑了兩聲:「怎麼?拿一點彩禮,就想買斷我們這麼多年養大你的花銷了?我告訴你,你要是真想把這筆帳還上,那就拿一千塊錢出來!」

  許富貴聞言,臉色一沉,他上前一步,直直地盯著柳大山,語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老哥,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咱們要是真要一筆一筆地算清楚,那當年你搶走孩子、給嫂子下藥的罪,可就不是在派出所關個兩天就能了結的了,弄不好,是要吃幾年牢飯的。」

  柳大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許富貴沒有理會他的憤怒,繼續施壓:「你應該也聽說了,你嫂子之所以不告你,純粹是看在你把小芳養大的份上。但她也放了話,從此以後,你和柳芳之間恩斷義絕。」

  說到這,許富貴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警告:「你要是非要掰扯這筆錢,那要不我現在就去打電話找人通知你嫂子,就說這案子讓她重新再考慮考慮?」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柳大山的心口上。

  他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最終他頹然地嘆了一口氣,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心裡清楚,這筆錢,自己是不用想了。許家是不會當這冤大頭的。

  他閉了閉眼,緩解了一下失望的情緒,這才睜開眼看向柳芳,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行,彩禮我收了。往後,咱們誰也別提誰。」

  曲金鳳見狀,先把帶來的幾樣禮品放在了桌上,接著從包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包,輕輕擱在桌面上,往柳大山那邊推了推。

  「這八十塊錢彩禮,是許家看在小芳的面上給的。」曲金鳳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從今往後,小芳就是許家的人,跟你們再無瓜葛。」

  柳大山盯著桌上的那個紅包,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一把將紅包按在了自己面前,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得很,收不收這彩禮,小芳都和自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錢能拿回一點是一點,也能緩解一下家裡的經濟壓力。

  旁邊的毛大丫輕輕叫了一聲:「當家的?」

  

  柳大山搖了搖頭,輕聲道:「就這樣吧!」

  看他收了紅包,許富貴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麻煩老哥老嫂子在這斷親書上籤個字吧!」


  聽見斷親書這三個字,柳大山和毛大丫的臉色都變了。

  這斷親書一簽,可比口頭上說以後沒關係了,要正式的多。

  柳大山有心不想簽,但看著許富貴那威脅的眼神,最終他還是拿起這張紙來,看了又看,猶豫許久後才拿起許富貴放在桌上的鋼筆,在斷親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輪到毛大丫時,她卻死活不肯簽。

  她一把將那張紙推開,尖銳著嗓子叫嚷起來:「憑什麼?這丫頭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憑什麼說斷就斷?斷了,以後誰給我養老?」

  「你個蠢貨,閉嘴!讓你簽你就簽!」柳大山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看著丈夫眼神里透露出來的不容抗拒的狠厲,毛大丫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安靜了下來。

  柳大山這才壓低聲音警告道,「你忘了派出所的人是怎麼說的了?你難道是想讓我進去蹲大牢嗎?」

  毛大丫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然後抓起許富貴帶來的印泥,將大拇指狠狠按了進去,隨後在那張斷親書上重重地按下了一個鮮紅的指印。

  她按得極重,指腹用力到泛白,仿佛要把所有的恨意和不甘都死死刻進這方寸之間。

  許富貴拿起那張紙看了看,確認無誤後,這才收了起來。

  接著,他又從包里拿出兩份一模一樣的斷親書,遞到柳大山面前,笑著道:「老哥,這兩份你們也簽一下字。這三份斷親書,一份給小芳留著,一份交去街道辦備案,這最後一份,你們自己收好。」

  柳芳始終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另外兩份斷親書全部弄好,她才將其中一份疊好,放進自己貼身的衣兜里,另一份,輕輕放在桌上,推向柳大山。

  「爸,媽,」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波瀾,「從今往後,你們生老病死,都與我無關。我的一切,也與你們無關。再見了。」

  說完,她不再看那兩張扭曲的臉,轉身走向門口。

  許懷安跟在她身後,許富貴和曲金鳳也一併起身,四人魚貫而出。

  門關上的那一刻,柳大山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白眼狼!」他嘶吼著,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裡迴蕩。

  毛大丫坐在椅子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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