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許二叔一家,李美慧和柳芳便收拾起殘局,將餐廳和廚房清理得乾乾淨淨。
從今晚起,柳芳就正式住進了許家,成了名正言順的許家媳婦。
剛才在飯桌上,柳芳和許懷安已經跟許富貴說好了:後天一早,兩人就啟程去湖北沙洋縣。到了地方,先去派出所一趟,請當地的公安同志領著去見柳芳的親娘。
等從湖北回了安陽,再請親戚們熱熱鬧鬧地聚上一聚,也認一認許家的親戚。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剛蒙蒙亮,林書悅正帶著許懷瑾準備出門鍛鍊,就撞見柳芳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還帶著幾分初為人婦的羞赧,看到兩人,立刻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林書悅見狀,笑著問道:「二嫂,你怎麼起這麼早?昨兒忙了一整天,怎麼也不多睡一會兒?」
柳芳搖了搖頭,笑著道:「不睡了,我起來做早飯!你們這是要出去?」
「對,出去活動活動。」林書悅應了一聲,便帶著許懷瑾出了門。
等林書悅他們鍛鍊回來時,早飯已經擺上了桌。
許懷智邊吃邊開了口:「爸,如今家裡人是越來越多了,這家務活其實也不輕鬆,總不能全都推給我家美慧一個人吧?」
林書悅雖然平時不太待見李美慧,但在這個問題上,她卻十分贊同許懷智的話。
她放下筷子,正色道:「大哥說得對。雖然衣服大家都是各洗各的,但每天買菜做飯、洗碗刷鍋,還有屋裡屋外的洗洗涮涮,哪一樣都不輕鬆。我們不能因為大嫂現在沒工作,就理所當然地把這些活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她每個月也是交了生活費的。」
聽到這話,李美慧滿臉感激地看向林書悅,心裡暗自感嘆:這個繼小姑子雖然平時厲害了點,但遇到事兒是真的很講道理。
許富貴咽下嘴裡的飯,點了點頭道:「行,這事兒我心裡有數了。現在大家都趕著上班沒時間,等今晚上吃完飯,咱們開個家庭會議。到時候我說說我的想法,你們要是有什麼不同的意見,也可以當面提。」
林書悅聞言,接話道:「許叔,我今天休息,打算去看望我姥姥,可能要晚點回來。你們晚上吃飯不用等我,開會也開你們的就是,只要在鍋里給我留一點飯菜就行。」
曲金鳳關切地囑咐道:「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儘量早點回來。」
林書悅點點頭:「我知道了,媽!」
吃完早飯,林書悅將昨晚整理好的小籮筐往肩上一背,便輕快地出了門。
轉了兩趟公交車,林書悅來到了青陽鎮上。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上次曲金鳳帶自己坐牛車的地方,卻發現這裡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牛車在等著。
林書悅拉住一個路過的老鄉打聽,這才知道今天不是逢集的日子,各個村子的牛車自然也就沒來鎮上。
沒辦法,林書悅只能靠兩條腿往牛家村走去。
好在如今已經是九月底,秋意漸濃,天氣褪去了夏日的悶熱,吹在身上反倒透著幾分清爽。
林書悅也不覺得累,一路哼著輕快的小曲兒,往牛家村走去。
走了快一個小時,遠遠地,她就瞧見了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樹。
大樹下正聚著十來個孩子嬉鬧玩耍,個個弄得一身土,衣服也是補丁摞補丁。
唯獨邊上站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一身乾乾淨淨、連個補丁都沒有的新衣服,與周圍格格不入。
此刻,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一旁,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左邊的那片野林子,仿佛……在盼望著有什麼東西從林子裡跑出來一樣。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林書悅的心頭不禁泛起一絲古怪。
那片林子,在牛家村可有著不尋常的來歷。
清末亂世,軍閥割據,再到後來的日寇侵華,戰火與動盪在這片土地上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為了護住村裡的老小,牛家村的先輩們特意在村口種下了這片密林。
解放前那百十來年,村裡的青壯年們輪流在這裡「看青」、駐紮,把這片林子當成了牛家村最堅固的天然城牆。
那些年,不知有多少想對牛家村動手的兵痞和土匪們,還沒摸到村口的打穀場,就被藏在樹冠和土坡後的村民們用土槍、弓箭和削尖的木棍,悄無聲息地交代在了林子外面。
如今,這片林子早已沒了當年的肅殺之氣,成了孩子們眼裡的「遊樂場」。
就在林書悅因為這小女孩心裡犯嘀咕時,就隱約聽見了她嘴裡細碎的念叨聲:「好久沒吃肉了,我想吃肉肉……」
林書悅這才恍然:原來這小丫頭是盼著從林子裡跑出只野雞野兔啥的,好給自己加餐呢!
旁邊一個正在瘋跑的小男孩剛好路過,聽見了她的嘟囔,猛地停下腳步,大聲嘲笑道:「沈七七,你想吃肉找你奶去!在這兒念叨有什麼用?」
另一個頭髮散亂、衣服破破爛爛的小女孩也湊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接口道:「就是,沈七七,你想吃肉我家可沒有!要不你還是快點回你自己的家去吧!」
說完,這兩個小孩子便嘻嘻哈哈地跑遠了,根本沒把剛才的事當回事。
林書悅卻看到了羊角辮小女孩眼睛裡一閃而逝的惡意。
她正感嘆孩子們之間的惡意竟如此之大時,異變突生!
「咔嚓——」
一聲極脆的枯枝斷裂聲從林子深處傳來,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哼哧」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像悶雷一樣滾了出來。
還沒等林書悅反應過來,灌木叢猛地向外炸開,一頭體型碩大的成年野豬悍然竄出!
它渾身披著鋼針似的黑毛,四蹄蹬開爛泥,像一輛失控的小坦克般沖了出來。
那對足有兩拃長、彎曲如鉤的慘白獠牙上,還掛著半截被扯爛的樹皮,獠牙根部甚至帶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林書悅渾身一緊,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畜生沖的方向,正是那個不合群的小女孩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