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安冷笑一聲道,「說柳芳沒良心?那你知不知道,柳大山他們本來都已經給柳芳找好人家了?是你們廠里郭廠長家的那個傻兒子。」
許懷遠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知道……但……但這不怪春花啊。婚事是她父母做的主,春花一個當女兒的,怎麼去管自己的父母嘛?」
「是啊,父母做的主,」許懷安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過去,「那肯定也不能怪她拿姐姐去換工作咯?畢竟,那工作也是父母做主給她的,她只是個『聽話』的好女兒罷了!」
許懷遠被大哥懟得啞口無言,憋紅了臉也反駁不出一句話來。
一旁的郭怡卻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驚呼道:「拿親事換工作?這事我咋一點都沒聽說啊!」
曲金鳳撇了撇嘴,冷哼道:「這不是沒結成親嘛!沒成的事,公安自然不會往外說。」
郭怡恍然大悟地連連點頭,眼中滿是鄙夷:「那這柳春花可一點都不無辜!父母拿姐姐的婚事去給她換工作,她居然就那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真是冷血又惡毒。」
說到這,她轉過頭,語重心長地警告兒子:「懷遠,你以後可離柳春花這丫頭遠一點!她嘴裡就沒一句實話,心眼壞得很。小心你哪天被她賣了,還傻乎乎地替她數錢呢!」
許懷遠被親媽數落得抬不起頭,只能蔫頭耷腦地應了一聲:「哎,知道了……」
一旁的許懷英看不下去了,她忍不住湊過去勸哥哥:「哥,那柳春花也就是臉長得好看那麼一點點,你幹嘛就非她不可呢?我看咱們院裡的春杏妹子就挺好的啊,人家還經常追著你跑呢!」
許懷遠一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快拉倒吧!那春杏長得跟根豆芽菜似的,風一吹就倒,我可不要。」
「啪!」郭怡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腦勺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還有臉嫌棄人家?你也不拿面鏡子照照你自己,長得跟個黑炭似的,有人要就不錯了!」
罵完兒子,郭怡又道:「我看春杏那丫頭就挺好。人勤快,能持家。爹媽還是雙職工,家裡就春杏和她弟弟倆孩子,沒什麼負擔。而且我聽說春杏她媽都已經準備退下來,讓春杏接班進廠了呢!你娶了她,那你們倆可是雙職工了!」
許懷遠還是不為所動,他小聲嘟囔道:「娘,我就想找個自己喜歡的,不行嗎……」
郭怡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也重了幾分:「我就覺得春杏好!當然,你要是實在看不上春杏,我也不逼你。但是,那個柳春花你趁早給我斷了念想!」
看兒子沒吱聲,她拔高音量道:「我告訴你,你要是娶了她,你底下那幾個弟妹就都沒活路了!就她那副吃人不吐骨頭的做派,你弟妹們估計都得被她賣了去換好處!」
許懷遠沉默了幾秒,這才悶聲應道:「好,我知道了。」
見他終於聽進去了,郭怡這才放過了他。
很快,飯菜便端上了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晚飯,席間氣氛十分融洽。
吃到一半,郭怡笑著開了口:「等吃過懷安的喜酒,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懷英了。」
曲金鳳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她滿眼好奇地問道:「怎麼,懷英這是有對象了?」
郭怡笑著點點頭:「這不是她姑父給介紹了一位他們化肥廠的大廚嘛。」
許富貴聞言,也笑著問道:「是連生介紹的?」
許二叔在一旁接話道:「對,那小伙子叫王世洲,今年26了。」
曲金鳳聽罷,不禁有些詫異:「按說大廚是個好差事,挺好找對象的呀!他怎麼26了還沒結婚呢?還是說……他是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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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怡苦笑一聲,嘆了口氣道:「是頭婚。他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成家,純粹是被家裡拖累的。這小伙子他爸以前就是化肥廠的廚子,八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了一屋子的孤兒寡母。那年王世洲剛滿18,就進廠接了他爸的班,扛起了這個家。」
「可這些年,他一個人的工資,要養著個病歪歪的媽,還有三個沒成年的弟妹。你們說,哪個好人家的姑娘肯嫁過去當牛做馬?這不,就生生地給耽擱了下來。」
曲金鳳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喲,那現在的情況是,弟妹們都長大了,不用他管了?」
許二叔在一旁接話道:「他媽前兩年沒了,兩個妹妹也都嫁了人。現在家裡就剩一個弟弟需要他養活,不過他弟弟今年也15了,沒兩年就能不用他管了。」
許富貴聽罷,眉頭微微一皺:「可這弟弟以後娶媳婦什麼的,這花銷也不少呢。」
許二叔解釋道:「這花銷確實不小,但我看中了他家那五間私房,聽說那些都是他爸在解放前就置辦下來的。這五間房,哥哥拿三間,弟弟拿兩間。哥哥多拿的那一間,就算是這些年拉扯弟妹們的補償了。」
「這些都是他們娘在世的時候,當著幾個孩子的面說好的,白紙黑字,簽字畫押的。就怕兩兄弟以後為了房子的事吵起來。」
許富貴聽罷,眉頭這才舒展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還可以,那過了世的老母親是個明理的。而且廚子的福利也好,偶爾去給別人家辦個席面啥的,也能再掙點外快。養家餬口不成問題。」
郭怡點點頭,語氣里滿是無奈:「除了年紀大點,其他方面我都還算滿意。唉,懷英這也都二十了,這幾年相了幾次親,沒一個成的。我想著,她這要是再拖下去,年紀就真的大了。到時候還不知道能找個啥樣的。這王世洲也算不錯了,是個能吃苦、有擔當的,懷英嫁過去,日子肯定能過得安穩。」
曲金鳳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小伙子確實不錯。主要是能在父親走後,一力承擔起這個家,把弟妹都拉扯大。是個有情有義、能扛事的。」
一旁一直安靜地聽長輩們說話的柳芳,也忍不住笑著打趣道:「懷英,那嫂子可要提前恭喜你覓得良緣啦。」
許懷英早在長輩們討論自己婚事的時候,就羞得滿臉通紅。平日裡那股子爽朗大方的勁兒蕩然無存。
此刻被柳芳這麼一調侃,她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囁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嫂子……同喜,同喜……」
話音剛落,桌上眾人立刻哄堂大笑,氣氛頓時更加歡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