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話呢，門外又傳來了幾聲敲門聲，曲姥姥打開門一看，是村東頭的劉家小媳婦。
還沒等曲姥姥開口問，劉家小媳婦便急匆匆地邁過門檻，手裡還挎著個竹籃，上面蓋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
「曲家奶奶，我聽說書悅為了救我家那皮猴子，後背磕樹上了？傷得重不重啊？」劉家小媳婦一進門，連氣都沒喘勻，目光就急切地四處搜尋著。
曲姥姥還沒來得及回答，院外就又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不一會兒，又有五六個村民提著東西進了院子，全都是今天被救下的那幾個孩子的家裡人。
「書悅那丫頭怎麼樣了？聽說她為了救孩子，自己也受了傷？」
「曲家奶奶，書悅妹子這情況要不要送醫院？我拿了十塊錢過來，也不知道夠不夠？」
大家七嘴八舌地關心著林書悅，有個小媳婦甚至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硬往曲姥姥手裡塞。
曲姥姥趕緊推辭：「使不得，使不得！書悅沒啥大事，就是磕青了一塊，哪能要你們的錢！」
另一個婦人見曲姥姥不收錢，轉身從帶來的筐里拎出兩隻撲騰著的老母雞：「既然錢不要，那東西得留下，我家這兩隻雞正好可以給書悅丫頭燉湯補補！」
曲姥姥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按住那筐，語氣里滿是無奈：「哎喲，你這人怎麼這麼客氣！這可是正下蛋的老母雞啊，你捨得拿出來，我可捨不得收！快拿回去，心意我們領了，東西絕對不能留！」
那婦人眼眶一紅，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死死地把雞往曲姥姥手裡塞：「這有啥捨不得的！書悅丫頭可是救了我家小軍的命啊！你也知道我家可就小軍這一個娃了，要是他出了什麼事，那我們家的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說著，她哽咽著把兩隻雞硬塞進了曲姥姥懷裡，曲姥姥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連連嘆氣。
其他人也紛紛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堆，有雞蛋、鮮棗、柿子，甚至還有十來個紅彤彤的蘋果。
邊放東西，這些人還邊說：「嬸子，我們鄉下人也沒啥好東西，這些都是家裡現成的，您和書悅丫頭可千萬別嫌棄啊！」
東西一放下，他們不顧曲姥姥的阻攔，飛快地跑走了，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被曲姥姥把東西塞回去。
躺在床上的林書悅聽著外頭鄉親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真誠道謝，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本想出去看看，可一想到外頭那陣仗，出去肯定又是一番你推我讓的拉扯，索性便歇了這心思，安心在屋裡歇著。
不多時，曲姥姥將外頭那些東西一一歸置妥當，這才拉開房門走了進來。
她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忍不住感慨：「這些鄉里鄉親的，也太實在了，拿了這麼多東西來。」
林書悅靠在床頭，輕聲問：「姥姥，咱們就這麼全收下了？」
曲姥姥在床沿坐下，嘆了口氣道：「不收還能咋辦？這救命的大恩，咱們要是一點都不收，他們心裡反倒更過意不去，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而且我都挨個看過了，雞蛋、紅棗、蘋果、柿子這些都是他們自家攢的或者自家樹上結的，沒一樣是特意去外頭買的。既然這樣，那咱們就踏踏實實地收下，全了他們的一番心意。」
林書悅聽罷，覺得姥姥說得在理，便也不再糾結這事。
中途，林書悅去外頭上了趟茅房。剛走到院子角落，就聽見牆角竹筐里傳來一陣「咕咕」的悶響。
她湊過去一瞧，才發現筐子裡正趴著兩隻老母雞，正歪著腦袋打量她。
林書悅立刻想起來，之前鄉親們來道謝時，她在裡屋確實隱約聽見有個大娘說送了雞，估摸著就是這兩隻了。
她轉身跑回屋，靠在門框上問：「姥姥，那兩隻雞是不是太貴重了？要不咱們還回去一隻吧？全收下來，我心裡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曲姥姥正坐在桌邊剝著核桃，聞言抬起頭，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兩隻老母雞可是小軍奶奶送來的！要是換作別家，我也贊成你送回去。但小軍家不行，你要是送回去，她轉頭還會再給你送回來的，甚至還得再搭點別的進去。你呀，就別瞎折騰了。」
「哦？她家情況很特殊嗎？」林書悅好奇地眨了眨眼。
曲姥姥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核桃殼扔進簸箕里：「她家啊……小軍爹是軍人，就是前幾年在部隊犧牲了，聽說連骨灰都沒能帶回來。這不老陳家就剩小軍這一根獨苗了，小軍爺奶可不就把小軍當命根子一樣護著？這次你救了小軍的命，那就是救了他們全家人的命！別說兩隻老母雞了，只要是家裡有的，她都捨得掏出來給你。」
「那小軍家是軍烈屬？」林書悅微微驚訝地問道。
「那可不？」曲姥姥嘆了口氣，「唉，自從他爹走了以後，那家裡就剩他爺爺奶奶和小軍了，孤兒寡老的，日子可不好過！」說到這兒，曲姥姥的眼底也泛起了一層水光。
「那小軍他娘呢？也過世了嗎？」林書悅好奇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曲姥姥臉上的心疼瞬間變成了憤怒，她咬牙切齒地回道：「過世個屁！那女人一得到丈夫犧牲的消息，沒過幾天就改嫁了！而且，自從她走了之後，就沒再回來看過小軍一次。我就沒見過當娘的能這麼狠心的！」
林書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真一次都沒回來過？」
「回來個啥！走的時候話說得絕著呢。」曲姥姥氣得直拍大腿，「她說當年嫁過來就是被逼的，小軍也不是她想要生的。從今往後，小軍就當沒她這個娘，她也當沒小軍這個兒子。說完這番話後，她連娘家都沒回，就直接去了那後嫁的男人家！」
林書悅聽完，驚得半晌沒合攏嘴。
嘿，這小軍娘可真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說是「被迫」？林書悅可不信，作為一個軍人，怎麼會強迫一個女人？
最大的可能，不過是女方父母看上了男方給的彩禮和「軍屬」的名頭，硬逼著女兒嫁的。
女方一開始或許真的不情願，但後來看著軍人每個月雷打不動的工資，也就認了命，把日子過下來了。
如今丈夫沒了，那唯一能留住她的錢也就沒了，她自然是要轉身走人的。
但走之前還要倒打一耙，把自己塑造成個受盡委屈的苦命人，那可真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