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姥姥還在繼續:「唉,可憐小軍奶奶當場就被氣暈了,等醒來後,才發現小軍娘居然把家裡的存款和撫恤金也全都捲走了!」
林書悅險些臥槽出口:這到底是什麼品種的人,居然能幹出這種喪良心的事情來。
她著急地追問道:「那後來呢?錢有拿回來嗎?這存款和撫恤金該有老兩口和小軍的一份的,不能全讓她拿走了。」
看著林書悅著急的樣子,曲姥姥反倒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頭,看你這心操的。咱們村裡的鍾支書和牛隊長都是好人,哪能眼睜睜地看著烈屬被這麼欺負?」
「他們一聽說這事,當即就帶著村裡的十幾個壯漢,去了那女人改嫁的那家人家裡,跟她那後嫁的男人說,要是他們不還這筆錢,就立刻以『迫害軍烈屬』的罪名把他們告到公社去,讓他們去勞改。那家人這才被嚇住了,乖乖退了一多半的錢,這事才算是了了。」
聽到這兒,林書悅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她滿意地點點頭:「錢要回來就好。有了這筆錢墊底,再加上國家每個月發的烈屬補貼,怎麼著也能把小軍平平安安地拉扯大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是氣得連呼吸都不順暢了,實在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會有連自己親生骨肉的死活都不顧的母親呢。
曲姥姥也笑著點點頭道:「你說得對,國家對這些烈屬可關心著呢。現在小軍和他爺奶每人每月都有五塊錢的定補,村里每年也會給他們優待工分、補足口糧,日子過得還算安穩。逢年過節,公社和大隊的領導們也會上門慰問,生怕他們有什麼困難。」
林書悅輕聲感嘆:「軍人在前線流血犧牲,他們留下來的家人,國家自然得給他們照看好了。」
聽完小軍的身世,林書悅覺得這兩隻老母雞拿著更燙手了。
她想了想,低聲對曲姥姥說:「姥姥,這母雞咱們不能收。不過現在退回去,小軍奶奶肯定又要送回來。不如這樣,等我明天回城了,您再找個藉口拿過去,就說我已經完全好了,這雞沒用上。要是他們還不接,你就說這是我送給小軍的。」
曲姥姥一想,覺得這主意確實妥當,便點了點頭:「行,就照你說的辦!」
聊著天,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工的時辰。
大舅是第一個趕回家的。他把肩上的鋤頭隨手往院牆根底下一擱,就急匆匆地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大步走到床前,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焦灼與擔憂:「書悅,感覺咋樣了?剛下工的時候我聽說你身上傷著了?中午那會兒你咋不吭聲呢?」
林書悅見狀,趕緊坐直了身子,笑著安撫道:「大舅,我真沒事,就是後背上磕了一道淤青,姥姥已經給我揉開了,您別擔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大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這才放鬆下來。
然後他搓了搓手道:「那我先去把大隊的鋤頭還了,再去院子裡劈點柴火,晚上給你燉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大舅的話音剛落,院子裡又響起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三舅一家和大舅媽他們也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直到聽曲姥姥和林書悅再三保證人已經徹底沒事了,兩家人懸著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大舅媽一邊拍著胸口,一邊笑著數落道:「你大舅啊,在下工路上聽到你受傷的事,可把他給急壞了,連鋤頭都沒顧上還,就一路跑回來了!」
大舅憨憨地撓了撓頭,笑了兩聲:「我這不是著急嘛!行了,你們坐著聊,我得趕緊去還農具了。」
吃晚飯前,大隊長領著人,親自把分好的野豬肉送到了林書悅手上。
他還特意拉著林書悅問了幾句,關心她的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
林書悅笑著解釋說自己沒有大礙,大隊長這才放下心,帶著人離開了。
晚上,曲大舅和曲三舅兩家人難得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桌上的菜很合林書悅的胃口,尤其是那盆豬肉蘑菇燉粉條,吸滿了肉汁的粉條軟糯彈牙,配上鮮香的蘑菇和肉片,真是香得讓人差點連舌頭都吞進去。
說起來,這菜里的豬肉還是下工時大舅媽去大隊部領回來的。聽說這次是按戶分,每戶分了7.2兩。
不過,這點肉看著是不少,可架不住湊在一起吃飯的人多啊。
這麼一平均,落到每個人碗裡的,實在是少得可憐。
後來還是三舅媽回家把自家剛領回來的那份肉也全都拿了過來,這鍋燉菜里的肉片才算是多了些。
而林書悅本想從自己的那三十斤肉里切一塊添進去,卻被大舅媽一把按住,死活不同意。
「你這孩子,來走親戚,哪有讓客人拿東西出來添菜的理兒?傳出去,你大舅和我的臉還要不要了?」大舅媽故意板起臉訓話。
林書悅拗不過長輩的堅持,只好笑著作罷。
不過,她在心裡卻已經盤算好了:等明天走之前,怎麼也得從自己那三十斤肉里割下一些,給兩個舅舅家每家都留上幾斤。
吃過晚飯,林書悅早早地就躺床上睡覺了。畢竟今晚還有大事要辦,得養足精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