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節目一個接一個地輪番上陣。
有女工們表演的舞蹈《洗衣歌》，彩綢翻飛，青春洋溢。
有車間裡的老師傅來了一段地道的豫劇選段，字正腔圓，台下叫好聲此起彼伏。
還有幾個小伙子們表演了快板書，把廠里最近高爐出鐵、產量翻番的喜事編成了段子，逗得全場哈哈大笑。
林書悅和曲金鳳並肩坐在長凳上，津津有味地看著台上的表演。
林書悅覺得今晚的表演格外生動、格外精彩，甚至覺得比前世那些燈光璀璨、舞台華麗的春晚都要好看許多。
明明他們的技巧沒有專業演員那般高超，有的姑娘跳舞時步伐還有些生澀，有的小伙子打快板時偶爾還會咬錯字音。
他們的服裝更是東拼西湊而來，有的白襯衫洗得微微泛黃，有的紅綢帶邊緣還帶著些毛邊。
但林書悅就是看得目不轉睛，不時跟著人群一起拍手叫好。
她想，也許是因為他們的表演更真實，更接地氣。
台上站著的，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而是白天還在車間裡揮汗如雨、滿身油污的工人，是早上在家屬院跟她點頭打招呼的鄰居。
他們白天在爐前煉鋼，晚上在台上發光。
那份屬於鋼鐵工人的粗獷與質樸，那份對生活的熱愛，是任何專業技巧都模仿不來的。
「你看台上那個打快板的小王，」曲金鳳湊到林書悅耳邊，指著台上那個精神抖擻的小伙子笑道，「他可是你許叔他們煉鋼車間的，平時看著悶葫蘆一個，沒想到打起板來這麼利索！」
林書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個年輕小伙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紅穗快板翻飛，正說到興頭上，眉飛色舞的模樣惹得台下又是一陣鬨笑。
「是啊，講得真好。」林書悅笑著點頭，眼底滿是歡快。
台上的表演還在繼續，最後一個壓軸的節目，是幾個女工合唱的《我的祖國》。
當那悠揚熟悉的旋律在夜空中響起時，原本喧鬧的廣場漸漸安靜了下來。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沒有華麗的伴奏，只有簡單的口風琴和手風琴，但女工們清澈而飽含深情的歌聲，卻像一股暖流，緩緩流淌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林書悅靜靜地坐在長凳上聽著這歌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與安寧。
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沒有手機，沒有網絡，甚至沒有太多豐盛的晚餐。
但幾千人擠在一起，扛著板凳看一場演出，聽一首老歌，就能收穫一整晚的快樂與滿足。
一曲終了，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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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個！」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幾千人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鋼鐵廠的夜空中久久迴蕩。
林書悅也跟著用力鼓掌，手掌拍得發紅，嘴角卻揚起了大大的笑容。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曲金鳳，發現母親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正一邊鼓掌，一邊笑著抹眼角。
「媽，怎麼了？」林書悅輕聲問。
曲金鳳搖了搖頭，笑著說：「沒事，就是覺得……這日子，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林書悅在心裡默默附和著。
她望著台上那些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普通工人，望著台下這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熟悉面孔，忽然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來到這個家，真好。
當最後一個節目結束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廣場上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觀眾們意猶未盡地站起身，開始收拾各自帶來的長凳。
「別走別走，還有電影要放，快看，電影馬上就要開始了！」不知是誰在人群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原本還在四處走動的家屬和工人們立刻停下腳步，紛紛重新回到原位，嗡嗡作響的廣場又漸漸安靜了下來。
放映員利索地掛上膠片，探照燈驟然熄滅。一束明亮的光柱從人群後方高高射起，伴隨著放映機「噠噠噠」的清脆轉動聲，穩穩地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銀幕上，那顆光芒四射的五角星一閃而過，激昂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驟然響起。緊接著，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地道戰》赫然出現。
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塊發光的幕布，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屏息凝神的專注。
電影剛開場沒多久，當銀幕上的高傳寶沉著機智地指揮民兵，說出那句經典的台詞「高，實在是高！」時，台下幾千個工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跟著喊了出來。
那聲音粗獷、洪亮，帶著鋼鐵廠特有的底氣，震得樹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了起來。
許懷瑾更是興奮得不行，他坐在長凳上，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泡。
每當看到鬼子被民兵們用土辦法炸得暈頭轉向、人仰馬翻時，他就忍不住拍著大腿哈哈大笑，還不忘用胳膊肘捅一捅旁邊的林書悅：「姐，你看你看！這鬼子太笨了！」
林書悅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一邊笑著點頭，一邊跟著周圍的人群一起拍手叫好。
電影放到大半，銀幕上的老忠叔為了掩護鄉親們，拉響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於盡。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連許懷瑾都停止了嬉鬧，緊緊攥著小拳頭，咬著下唇，眼眶紅紅的。
直到高傳寶帶著民兵們衝出地道，將鬼子徹底消滅，人群中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好——！」
「打得好！」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幾千人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鋼鐵廠的夜空中久久迴蕩。
林書悅也跟著用力鼓掌，手掌拍得發紅，嘴角卻揚起了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