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劉名山在辦公桌後落座，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林書悅坐下。
隨後，他端起旁邊的搪瓷茶缸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這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小林同志，你來咱們供銷社，也有半年了吧？」
林書悅點點頭，應了一聲：「對，滿打滿算有半年了。」
劉名山放下茶缸，目光溫和地看著她，繼續說道：「這半年來，你的工作態度和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不僅業務熟練，腦子也活絡，把自己那攤子事管得很好啊。」
林書悅謙虛地笑了笑：「這半年來，能不出岔子，還多虧了大家的照顧和幫助。」
劉名山擺了擺手，神色變得鄭重起來：「小林啊，你不用跟我謙虛。組織上對你的工作表現是非常認可的。但更重要的是。你前後拿了兩個三等功，還被評為反諜先進個人。本來這些榮譽已經足夠亮眼了，可就在昨天，我又接到了青陽鎮那邊的電話，說你奮不顧身救了十幾個孩子，表揚信他們隨後也會寄過來！」
說到這裡，劉名山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小林啊，說句實話，你的這些功勞，別人想拿到一個都難。可你呢，這才半年功夫，已經立了三次功了。」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卻滿是笑意：「這手底下的員工太優秀了，可讓我這做領導的頭疼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獎勵你才合適了！」
林書悅聞言，立刻笑著接話：「前兩次立功，組織上已經重重地獎勵過我了！不僅發了獎金和票證，還給我加了工資，我心裡已經很滿足了。」
劉名山笑著搖了搖頭，神色愈發認真：「小林啊，對有功之人，尤其是像你這樣在關鍵時刻頂得上、靠得住的先進典型，組織上可不僅有物質上的獎勵，還有表彰和提拔！總不能因為年紀輕，就一直把你壓在底下。」
聽到「提拔」這兩個字，林書悅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劉名山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語重心長地解釋道：「本來咱們供銷社一直也沒有合適的位置給你，但這不是巧了嗎？蔣妙言同志自己申請要調到總社工作，總社那邊也正好有了適合她的空缺，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不，蔣同志空下來的位置，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你來了這麼久，應該也知道，蔣同志除了是大件櫃檯的售貨員，還兼著二樓銷售組的組長。這次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給你升一級！你覺得怎麼樣？」
林書悅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覺得這個安排簡直太行了！大件櫃檯平時沒什麼人光顧，比她現在待的糖果櫃檯還要輕鬆。至於組長，說白了也就是個名頭，平時根本沒啥事，簡直是為她量身定製的「高級摸魚位」。
於是，林書悅立刻挺直了腰板，鄭重地點了點頭：「劉主任，承蒙您和組織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把大件櫃檯和二樓組長的工作干好！」
劉名山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卻是一轉：「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蔣妙言同志的工作，除了我剛說的那兩塊，還有最重要的一塊。」
林書悅愣了一下，心裡忍不住冒出一串問號：？？？同樣是售貨員，為什麼妙言姐的工作這麼多？
劉名山端起茶缸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咱們供銷社的情況你也清楚，於科長當年在戰場上受過傷，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不太好，不能長時間勞累。本來我們一直在培養蔣妙言同志，想著等老於退了，正好讓她來接班。所以，有些活兒，一直都是蔣同志在幫著老於打下手。」
林書悅試探著問道：「都有哪些活兒啊？」
劉名山笑眯眯地看著她，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也沒多少，就是每天把各櫃檯的銷售數據匯總成報表，到了月末組織一下盤點和對帳，再就是寫寫每月的計劃和總結之類的雜活。你放心，都是些常規工作，活不多的。」
林書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還叫「活不多」？！
這分明是把銷售科長一大半最繁瑣、最費腦子的活兒全都推出來了啊！
她這就是拿著售貨員的工資，操著科長的心唄！這算什麼提拔？分明是給她找了個「高級打雜」的活兒！
劉名山看著林書悅這如遭雷劈的表情，忍不住語重心長地道：「小林啊，你也知道，這大件櫃檯平時很是清閒，你還年輕，不能只想著輕鬆啊，你得努力上進，為咱們供銷社多做貢獻嘛！這樣你才能有往上走一走的機會啊！」
林書悅心裡瘋狂吐槽：主任您說得對，但我這輩子只想躺平！
劉名山看著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話鋒一轉：「不過呢，組織上也不是不講人情、只讓你幹活的。你既然接了這麼重的擔子，待遇自然也要跟上。」
「我前面跟你提過，你的崗位提為小組長，級別也從五級調到了六級，月工資是52元。另外，既然你接手了於科長的部分工作，每個月還能額外拿到15元的崗位補貼。」
說到這兒，劉名山忍不住嘆了口氣，感慨道：「這補貼，本來是於科長的。但他自覺把這麼多活都推給了別人，心裡受之有愧，就主動把這補貼讓了出來，給實際幹活的人了！」
林書悅是徹底懂了。
說白了，這就是沒給她掛科長的頭銜，但讓她幹著半個科長的活，也給她半個科長的工資。
往好的說，組織上沒讓她打白工，待遇給到位了。
往不好的說，她就是個被拉去干苦力的「大冤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