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序醒了。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秋日下午。
祈洵知在母親床邊趴俯了一個小時，雙臂被枕的發麻，才緩緩甦醒，抬著沉重的大腦直起身，輕聲『嘶』了一聲，揉捏著自己胳膊。
直到她睜開睏倦的眼，下意識看向那昏睡的人。
一雙疲憊又溫柔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她。
不再是緊閉著，毫無知覺，像棵逐漸枯萎的樹。
祈洵知維持著揉捏手臂的動作，呆呆與她對視。
似乎很少見到她這呆頭呆腦的模樣，呼吸面罩下蒼白的唇，勾起淺淺的笑。
「母……媽媽。」
祈洵知終於反應過來了，她站起身，毫不猶豫摁了鈴。
醫生與護士腳步凌亂的匆匆跑進來，一下就將她擠到了一邊，即便這樣，她的目光也沒有離開過祈序，生怕只是一個目移，她就再次閉上眼，回到先前不省人事的狀態。
傅冬十在城西的工地現場，他幾乎立馬感應到了祈洵知那不同往常，跳的飛速的心跳。
給助理打了個手勢，他脫離人群，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監控。
好在他擔心的畫面沒有出現，祈洵知依舊身處他熟悉的那個病床里，透過嘈雜的聲音，傅冬十清楚地聽到了『醒了』『祈女士……』的字眼。
他立刻明白了情況，臉上倒是沒有多少意外。
夏天的時候，祈洵知跟傅冬十回了一趟棲梧，兩人再次走進了那家『看嚇著』，老太太見著他倆，還挺高興，說他們這種有錢人人脈最廣了，別忘了給她宣傳一下。
說完這個，都不用祈洵知開口，她那雙渾濁的眼裡突的精光大放掃了她一眼，說道：「你媽媽福澤深厚，每一世都是大善人積了不少德，用不著擔心。」
祈洵知不知道信不信，反正傅冬十信了。
果不其然，老太太又說准了。
他打開手機，猜測祈洵知那兒正混亂著，給祈書玉發了一條消息告訴她祈序醒了，又給老太太的閨女轉了一大筆錢，算是感謝。
做完這些，他才將安全帽解開，讓司機把車開來，轉身去吩咐了助理一些事兒。
...
傅冬十趕到的時候，房間裡沒有他想像中的那樣人多的下不了腳。
只有祈洵知跟在哭的祈書玉。
祈序躺了三年沒有力氣，還得躺著，他走進來時，剛好聽到她在輕聲問女兒：「……你舅舅呢。」
她剛醒，醫生說不能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祈洵知只能說他在國外，暫時不能趕回來。
聽到傅冬十的腳步聲，祈洵知扭頭看過來。
薄薄的眼皮紅了一圈，傅冬十看了一眼，移開了視線。
沒辦法，他想舔。
但顯然這個舉動放在這個時候十分不合時宜。
祈序也看了過來。
上次傅冬十見祈書玉時，將頭髮染回全黑了，婚禮之前他都不會再染，剛好這時見祈序，不會讓對方覺得他非主流。
但，還沒等傅冬十開口做自我介紹，虛弱的祈序率先笑了，叫了他的名字：「冬十？」
床邊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祈書玉都忘了哭了，眼淚叭嚓地開口：「姐，你認識他？」
她怎麼不記得祈序跟棲梧的颶風有過什麼聯繫。
祈序輕輕搖了頭，瞥了一眼同樣在看自己，眼裡帶著淡淡疑惑的祈洵知。
「欽欽總在我耳邊說這個名字，我想，不知道都難……」
她也不是一直意識清醒，只是偶爾會感應到外界，聽到祈洵知的說話聲。
其中提到次數最多的就是『冬十哥』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
一想到祈序昏迷期間，還能聽到自己說話，祈洵知回憶了一下自己沒有說些不該說的。
雖然祈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但傅冬十還是做了自我介紹。
「祈女士，我是傅冬十。」
「目前的身份是洵知的未婚夫。」
在聽到『未婚夫』三個字，祈序表情有一瞬間的詫異，下意識朝著旁邊的祈書玉看過去。
後者沖她點了點頭。
「這……這樣啊。」
顯然，祈序女士在剛才那一刻，也想到某根竹子了。
看到她的反應，傅冬十心裡一陣快意。
頗有種越竹再深入身心又如何，祈洵知選擇的，喜歡的，愛的，離不開的，不還是他。
以後沒有越竹。
只有他傅冬十。
至少從現在網上那些感慨兩人堪比鋼筋般的姻緣的各種新聞上來說，是這樣。
...
祈序醒來是祈家今年來最大的好事兒。
但對祈序本人來說，或許並沒有那麼好。
丈夫的離世對她來說打擊很大，整個人都灰暗了。
在祈洵知第三次推託祈正耀有事兒不能趕回來時，她也確定了。
那場禍事，真的是祈正耀所為。
她的丈夫死在了雙胞胎弟弟的暗算下。
在祈洵知的視角下，她的表現還沒有得知父親不在了時大。
祈序坐在輪椅上，在她的要求下，她獨自進入了那間關著祈正耀的房間。
誰都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聽到了裡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等眾人走進去時，祈正耀靜靜趴伏在祈序的腿上，下半身兩條腿詭異地扭曲著，顯然已經不再具備行走功能。
祈序撫摸著弟弟亂糟糟的頭髮，抬頭平靜地看向他們：「給他換個房間吧。」
祈正耀搬回了正常的房間裡，他不再瘋瘋癲癲的時而大笑時而崩潰的哭，終日沉默，沒人再聽到他開口說話，眼神總是呆滯地盯著一處看。
唯獨見到祈序，會像小狗一樣撐著雙臂，拖著殘廢的雙腿竭力靠過去，縮在她懷中。
祈洵知也是從這一刻突然明白了，她小時候無意從喝醉的商景和口中聽到的一句話。
『我不是她心裡最愛的人。』
對此，祈洵知不作評價。
母親的態度，不影響她對祈正耀的恨，她不再關注祈正耀，只當對方死了。
那模樣，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還不會下去髒了她父親的眼，影響他考公。
秋天的最後一片樹葉晃晃悠悠地落下， 預兆著它的退場。
寒冷又令人期待的冬季與鳥鳥夫婦的婚禮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