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雪。
霍家老宅一片悄寂。
林玉坐在霍澤昀身旁大氣不敢出。
霍家父母以及老爺子老太太都坐在沙發上，氣氛一時凝住。
林玉悄悄看了眼一旁低著頭不敢抬頭的賀研，他穿著霍明月為他準備的休閒裝，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半晌，霍媽輕聲開口：「這個事……」
她是不想同意的，兩人差距太大了，但她又一想，自己大兒子都沒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她難道還要讓自己的女兒也不能如願嗎？
霍媽嘆了口氣：「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媽媽不攔著。」
霍明月抿抿唇，「謝謝媽媽。」
霍爸冷硬的開口：「這事我不同意。」
他看向霍明月眯了眯眼，冷哼：「隨隨便便就帶男人回家來，不成體統，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霍明月：「……」
老爺子咳了咳：「我也不同意，明月啊，你是家裡唯一的姑娘，你的婚事自有家中長輩做主，從前你年輕家裡寵著你，可現在你年紀也到了，想結婚了爺爺自會為你尋找適合你的。」
霍明月還是怕老爺子的，不過被寵壞了，「爺爺，賀研就是最適合我的人，我這輩子就認準他了。」
老爺子一拍大腿想說你哥還說一輩子就認準顏傾了呢，現在不也和林玉過的好好的？
但這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畢竟霍澤昀能和林玉糾纏這麼久也是因為他。
當年老太太重病，幾次下了病危說不行了，硬生生撐著就為了看孫子結婚生子，老爺子疼愛了老太太一輩子，一點苦都沒捨得讓老太太吃，臨到頭了就這麼一點願望他無論如何也要滿足。
就這麼剛好，林玉這時候找上了門。
想到這，老爺子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他也是後悔的，但這後悔基於老太太病好了，如果沒好……他可能就是慶幸了。
「你認準了也不行，爺爺不同意。」
霍明月：「爺爺，這是我過日子又不是你過日子，有什麼不同意的。」
老爺子雙眉緊鎖：「你覺得他能給你什麼？要錢沒錢，要臉也就勉強看的過去，連個花瓶都算不上！他還不如城西李家那個缺心眼的私生子！」
賀研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縮。
他鄉下來的土包子，他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德行，一百個他都配不上一個霍明月。
她是天上的皎月啊。
而他賀研算什麼。
霍明月莽足了勁和家裡人對峙，別人說一句她有一百句等著。
林玉也是第二回來老宅，上次來他就挺尷尬，一整天都躲在屋裡，現在這麼赤條條的坐在客廳聽著他們辯論有一種莫名的荒誕感。
霍澤昀低頭看他，詢問：「餓了嗎？早上就沒吃。」
林玉搖搖頭。
人家正在那談事情呢你擱這問我餓不餓幹啥。
這不胡鬧麼。
老太太：「明月，結婚是大事，以後要過一輩子，不能因為眼前的一點小事就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霍明月認真道：「奶奶，我是認真的。」
她確實被寵的不著調，但不是傻子，她喜歡賀研，賀研沒有家世僅僅有他自己一個人，賀研的一切都是她的。
與其嫁給一個不知道干不乾淨的公子哥，不如找一個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的普通人。
霍明月這姑娘聰明著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的，吵的霍明月腦瓜子嗡嗡作響，來了脾氣：「你們要真是為我們好，我哥和林玉會痛苦這麼多年嗎？你們毀了我哥的幸福還不夠還要毀我的嗎？我就是喜歡賀研，非他不嫁！」
話音落下，林玉睫毛微動。
霍明月的聲音戛然而止，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懊悔。
霍媽愣住，眼眸濕潤。
老爺子也住了嘴，沒好意思再說。
霍爸乾巴巴的：「這不是一回事……」
霍明月：「怎麼不是了？婚姻大事，可只要我自己過的幸福不就好了嗎？咱們家是差那兩毛錢嗎非讓我嫁個公子哥？圈子裡多亂你們不知道嗎？」
霍爸：「…………」
頓了半晌，霍爸勉強開口：「結婚可以，但你們回家住。」
霍明月想都不想拒絕：「不行，我倆要過自己的生活。」
霍爸：「那就免談。」
霍明月：「爸！」
一直沒有開口的霍澤昀平靜道：「讓她來我這吧，有我看著你們總能放心了吧。」
當然，霍澤昀是有私心的，這姑娘和林玉關係好，加上獅王也在家裡，幾個人沒事就出去玩玩聊聊天，讓林玉開心點。
霍明月感動的熱淚盈眶，差點給他磕一個：「哥……」
霍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相信自己兒子一回，嘆了口氣隨他們去了。
年夜飯。
長輩們發了紅包給小輩。
林玉得了五份紅包，分量都不輕。
有一個是霍澤昀給他的，讓他從裡面拿錢給兩個小寶貝。
「明天會有親戚來，你要是不習慣我們明早就回去。」
林玉搖了下頭，大不了他不出門就好了。
賀研只得到了霍媽準備的紅包，他在這裡似乎格格不入，像個外人。
林玉望著他窘迫的樣子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自己，他也是一樣的。
他也不屬於這裡，他能來到這裡，是他強求。
「出去走走嗎？」
賀研回過神，驚訝的看著眼前的林玉。
眼前的人比他還瘦，他沒怎麼和林玉接觸過，儘管是在家裡霍澤昀也把人看的很緊，有時候兩人不經意碰到了就會得到霍澤昀一個冷冰冰的眼神。
思及，他點點頭：「好。」
兩人並排著出了門，林玉也是第一次老宅別處走動。
外頭還下著小雪，兩人找了個亭子坐下。
林玉溫聲：「別緊張。」
賀研扯出一個笑，很是勉強。
「你不願意和明月結婚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賀研愣了愣，他低著頭肩膀瑟縮，柔聲：「我配不上她。」
林玉歪了歪頭，「我和你一樣，也配不上霍澤昀。」
賀研詫異的看著他。
「這段婚姻，是我強求來的。」
林玉能看出來，賀研和他是一樣的，只不過賀研是個好人，而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