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太久遠了,愛淡了也恨不動了。
林玉望著窗外濃黑的夜,喉結滾了又滾,澀聲:「我不知道。」
他對霍澤昀的愛很重很重,他腦海里無數次翻滾年少時男人青澀溫柔的模樣。
可他怕啊,怕多了就忘記怎麼愛了。
霍澤昀閉了閉眼,兩人之間的愛太輕太輕了,更多的是恨來支撐著。
他感受不到林玉的愛,他只能感受到林玉偏執的占有,他喜歡、渴望,所以他就要擁有。
可他沒問過霍澤昀想不想要。
「你愛我,卻不知道為什麼愛我。」
霍澤昀嗤笑一聲,他這一輩子啊,過的還真是,可笑至極。
林玉默默垂下眼,心口酸澀,眼淚控制不住的奪眶而出。
這麼多年了,他也有問過自己,後悔了嗎?
他後悔了,無比後悔,他所幻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可結果並不會按照他所想的那樣去改變。
他眼裡的霍澤昀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以為無論如何,霍澤昀都會是那個很好的人。
他沒有忘記霍澤昀一覺醒來愣怔又不可思議的眼神,是他心中歡喜沒有察覺到男人眼底的崩潰。
他錯了,他真的後悔了。
骨瘦嶙峋的手指覆住臉頰,林玉的哭腔中帶著一絲悔意:「對不起……」
霍澤昀眼眶紅的厲害,他抑制不住的輕笑,無力道:「你後悔了,你竟然後悔了。」
過去這麼久了,林玉終於後悔了。
可是還有什麼用,霍澤昀赤條條的一個人,他沒辦法宣洩自己心中的委屈和不滿,他得讓顏傾覺得他們是相愛的,他不是故意的。
又得讓兩個兄弟認為他是個正常人,他還沒瘋。
到了老爺子面前,他又必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敬孝,不能讓敏感多疑的霍媽多想。
可是他也會痛。
「十二年了,你終於後悔了。」
十二年啊,他們竟然糾纏了整整十二年。
林玉忍著哽咽痛哭流淚,他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眼淚卻流了滿臉。
他從不否認他做錯了事,他很難過很崩潰,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彌補,忍一忍吧,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是時間怎麼過的就這麼慢呢,如果快一點就好了,他倚倚垂老,看過兩個孩子長大成人,他就在一個平靜的日子離開就好了。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不是嗎?
霍澤昀大手覆住面容,泛紅的眼角划過淚珠。
他很少哭,但聽到林玉道歉的這一刻他還是難過的流下眼淚。
兩人糾纏了半輩子,他還能如何呢。
兜兜轉轉,他還是只有林玉了。
片刻,他深深呼出一口氣,釋懷道:「算了,就這樣吧。」
他們之間的感情太過複雜,愛恨交織,分不開了。
——
翌日,男人睡到下午都沒有醒的跡象。
經過昨晚的事林玉現在有點害怕面對霍澤昀,天剛蒙蒙亮他就已經躲到了客廳。
白天帶著兩個崽子在院子裡瘋玩了一天,一直到快吃晚飯男人總算醒了。
霍澤昀一身靛藍睡衣揉著眼睛下了樓,隨口問張媽:「晚上吃什麼?」
張媽:「有挺多呢,少爺想吃什麼?」
霍澤昀接了杯水喝,想了想說:「面吧,挺久沒吃了。」
張媽應下:「行,張媽給你做去。」
林玉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眼瞅著男人過來了他垂下眼往角落裡挪了挪,卻被男人一隻大手撈了回去,霍澤昀下巴放在他肩上眼睛半睜還有點沒睡醒。
十幾天沒睡好哪是一晚上就能睡夠的。
林玉尷尬的動了動,現在面對男人他會覺得尷尬和不知所措。
霍澤昀呼吸平淡,問:「兩個崽子呢。」
林玉抿唇:「在外面釣魚。」
霍澤昀默了兩秒:「那幾條肥的跟豬一樣的錦鯉?」
「……」林玉點頭「嗯。」
「哦。」男人閉上眼假寐。
林玉不明白男人為什麼還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貼著他,明明昨晚都那樣了……
他們難道不應該像陌生人一樣嗎?
忽然,他愣了下,垂頭。
手被握住,男人的掌心很熱,把他的手攥起來一點都漏不出去。
林玉迷茫的偏頭看男人緊閉的雙眼,霍澤昀睡覺時很安靜,睫毛長長的眼窩深邃,很精緻漂亮的美人。
所以為什麼呢?為什麼還要這樣對他呢?
手指被狠狠攥了下,有些刺痛。
霍澤昀嗓音嘶啞:「盯著我做什麼?」
林玉默然,「昨晚……」
「嗯,怎麼了?」
林玉盯著他看了幾秒,還是決定說下去:「我們都那樣了…你為什麼還這樣。」
霍澤昀眼皮子都沒動一下:「我不是說算了?十二年都過去了還想怎麼折騰?再過幾年四十的人了還要糾結情情愛愛嗎?」
林玉啞然,覺得男人說的有道理,他默默垂下頭又覺得不對。
「那你、還是很恨我嗎?」
話落,林玉有些緊張的攥緊了褲子,這個問題他本來不打算問的,可是他還是想知道答案,他們這輩子都被纏在一起了,就算沒有愛,好歹也不要有太多恨了,未來他怕兩個崽崽有樣學樣,沒討到老婆。
「……」
霍澤昀緩緩睜開眼,「恨不動了。」
林玉瞭然,不是不恨了,是恨不動了。
「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談什麼恨不恨的,林玉,你幼不幼稚。」
林玉:「…………」
林玉窩囊的垂下腦袋:「哦。」
肚子上的軟肉又被捏了一把,不痛不癢的,男人在他耳邊輕聲:「都是大人了,你真幼稚。」
不過喜歡是有的,但這沒必要說出來。
尷尬不說,也沒人信,畢竟都過成這樣了要是還能有愛說出去都沒人信。
兩個崽子走進來,小景遲哭天抹淚的,鞋子丟了一隻下半身都濕了。
林玉瞬間就站起來了,絲毫沒注意到磕了男人的鼻子,焦急道:「這是怎麼了?衣服怎麼濕了?」
霍清初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把提在手裡的崽扔給爸爸說:「不小心掉池塘里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撈了一把現在估計已經餵魚了,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