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老爺子的照片無奈的笑了笑，蜷起腿坐到香案旁邊，因為將近十多天沒睡好他現在無比憔悴。
可霍爸倒下了，霍媽要照顧霍爸，家裡的頂樑柱就只剩下他了，他不能倒下了，霍明月只適合開開心心的玩樂。
霍澤昀頭靠著棺材出神，他似乎還有點迷茫，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只是一晚過去老爺子就離世了。
他還沒接受老爺子的道歉。
他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眼眶發酸發澀。
「爺爺啊。」他輕聲呢喃「您一聲不吭的走了，讓我爸怎麼辦。」
又讓他怎麼辦。
老爺子常常和他顯擺他和老太太有多恩愛，他從小是聽著老兩口的恩愛故事長大的，他嚮往愛情，也渴望愛情。
可他敬重的爺爺卻給了他致命一擊。
「您讓我別恨你，可我怎麼不恨呢。」
愛情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可如果有愛性命就價值萬金，沒有愛就如同浮萍的小草，一隻腳就能踩爛。
霍澤昀的世界裡不是只有愛，但在那個只有十九歲的霍澤昀眼裡，他的世界裡只有愛情。
他的執念太過沉重，讓人痛徹心扉。
「哥？」霍明月走進來，眼睛紅紅的還有些腫。
霍澤昀垂眼：「怎麼過來了？」
霍明月吸吸鼻子：「媽讓我來陪陪你。」說著她看了看霍澤昀「你還好嗎？」
霍澤昀輕笑一聲：「我能有什麼事，這裡冷，你回去。」
霍明月撇撇嘴：「哪裡冷了，我是來陪你的。」
這姑娘毫不客氣的坐到他身邊，兩隻手臂挽住他的，頭也靠在他肩上：「哥，奶奶走了，爺爺也走了。」
霍澤昀摸摸她頭：「嗯。」
霍明月忍不住又要哭，但一想到自家老哥忙了一天自己還要哭讓他哄就默默忍了回去。
「那我休息一下下，在這陪你。」
霍澤昀偏頭看她頭頂，「好。」
霍明月冷的直打哆嗦，縮在霍澤昀旁邊就這樣依偎著睡了整晚。
老爺子下葬的那天霍澤昀已經快三天沒合眼了，一閉眼就想到老爺子哀求著說讓他別恨他的樣子。
一直到今天回來，他實在撐不住才睡了一小會兒。
他睡眠太淺，林玉進門的瞬間他就醒了，只是太累沒能睜開眼。
林玉看著他眸中有些痛苦，「你為什麼、總是在懷疑我。」
霍澤昀用手掐滅了煙，指尖的刺痛讓他清醒了幾分，沉默了幾秒開口：「對不起，你上去休息吧。」
林玉攥緊了手機沒有吭聲，默默回了房間，留下霍澤昀一個人凌亂又蕭條的躺了回去，無神的眸子望著天花板眨了眨，最後無力的閉上眼。
——
餐桌上。
霍清初敏銳的察覺到老東西和爸爸氣氛不對，兩人好像吵架了。
霍澤昀面無表情的往嘴裡塞著米飯和菜，疲憊到極致。
而林玉只是喝著碗裡的湯。
霍清初看著自己碗裡的大米飯默了兩秒，情緒也不太好，他剛知道祖爺爺也去世的消息。
所以他理解老東西心情不好，勉強原諒他和爸爸吵架。
張媽在旁邊看著這沉悶的氣氛兀自嘆了口氣，前些日子還算歡快的氣氛今日又回去了，還比從前更加沉悶幾分。
管家要明天才能回來，但張媽覺得她已經有點撐不住了。
只有霍景遲什麼都不知道像個小傻子似的踩在椅子上給所有人夾菜。
「哥哥吃這個，爸爸吃這個，大爸吃這個！」
一人一個菜，不含糊，但對哥哥絕對的偏心。
霍清初看著碗裡的紅燒肉無力扶額，他現在絕對吃不下去，但看著弟弟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他眼一閉隨便嚼吧嚼吧就咽了。
霍澤昀和林玉也給他面子，都吃了。
霍景遲又啪嗒啪嗒的下了椅子給每個人倒了杯水。
「大爸你不要不開心啦，給你喝水。」
扭頭又看向林玉碰了碰：「爸爸我給你接的溫水哦，你不要難過啦，笑一笑呀。」
最後是霍清初，小傢伙還挺不客氣，一屁股坐到哥哥懷裡親他臉蛋，「哥哥有我陪著，不會難過的。」
霍清初：「……」
這蠢小子。
但顯然，小傢伙的賣力也不管用，一頓飯吃的沉悶無比。
回了房間，霍澤昀隨便沖了個澡就倒在床上休息。
林玉聞著他身上濃郁的檸檬香默默關了燈爬上床。
睡夢中，他感覺自己被一個熱源抱住，渾身都出了汗。
身後的男人還沒醒，但一雙手卻緊緊的禁錮著他。
林玉掙了兩下沒掙開，心酸的重新閉上眼。
這時男人卻鬆開一隻手睜開眼，黑沉的眸子盯著上方的燈泡。
「林玉。」
林玉身體微僵，聲音悶悶的「嗯。」
「我好累。」
林玉哦了一聲「那你繼續睡。」
霍澤昀輕笑一聲，「不是這個累。」
林玉默了默，試圖講個冷笑話：「你去搬磚啦？」
但顯然男人沒有被逗笑，林玉尷尬的想原地去世。
霍澤昀：「我爺爺也走了。」
心累。
林玉不知該怎麼安慰他，畢竟他沒經歷過這種事。
「嗯。」
霍澤昀：「他怕我恨他。」
林玉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恨他。」
時間過去太久了。
十多年了。
霍澤昀好像恨不動了。
「我是怪他的，我才十九歲。」
林玉睫毛抖動，他知道霍澤昀在說什麼了。
「你們都說愛我，可為什麼還要欺負我。」
林玉喉間發哽。
「林玉，你愛我什麼？」
林玉重重閉上眼，他愛霍澤昀什麼？
他也不知道，他只記得他被欺負時只有霍澤昀會出頭，會幫他說話，看他沒有早飯吃會給他帶麵包和牛奶，會溫柔的揉他腦袋說：「下次被欺負了不要干站著任由他們罵，打不過就去找我，我不在就找顏傾，知道嗎？」
他可憐巴巴的問他為什麼幫他時，霍澤昀會笑著說：「因為你是好孩子，況且，霸凌是不對的。」
霍澤昀那樣明媚，像天上熱烈的太陽，他無可避免的愛上那抹炙熱的陽光。
他貪戀那抹溫柔的笑，喜歡跟在他身後，這樣就不會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