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是剛才拼盡全力砸門後,肌肉驟然鬆弛的餘震。
她被人接住後,肩頭還帶著撞門後的鈍麻。
沒來得及看扶著自己的是誰,視線已經掃過走廊,在觸到許夕顏的瞬間釘住了,死死鎖在對方身上。
許夕顏被那目光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吞了口唾沫。
余檸立刻從人懷裡掙出,大步朝那三個人走過去,氣勢洶洶的,像要把他們撕碎。
「同學......」溫禮安從身後追過來,打算控制場面。
被剛剛她撞開門的兇悍架勢震驚到了,渠騰退了。
肖遠也退了,許夕顏更是直接躲到了渠騰身後。三個人臉上那層虛偽的從容碎了一地,露出來的東西難看極了。
溫禮安小跑兩步,正要擋在中間,伸手的瞬間卻頓住。
肖遠離得最近,他看得最清楚。
就在他們齊齊後退的那一剎,女孩眼底的怒火斂去,唇角一勾,漾開一抹肆意張揚的壞笑。
輕蔑又明亮。
像一隻被關了半天的貓終於掙開了籠子,發現對面的老鼠在發抖,忽然沒了興致。
肖遠滿心錯愕。
他從沒見過這般人,外表看著軟溫順服,骨子裡卻藏著桀驁凌厲,這抹突如其來的笑,比方才的怒火更讓人心裡發慌。
余檸腳步絲毫未停,就這般噙著笑,徑直從三人身側擦肩而過,身姿輕快,快得像一陣掠過樓道的清風。
溫禮安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轉身就追。
「余檸同學,等一下。」
余檸在樓梯口被叫住了,她不耐煩地轉過身,正要開口說什麼。
然後看清了面前人的臉。
她的表情一怔,立刻規規矩矩站好了,聲音又乖又禮貌:「學長什麼事?那個……我還要去參加開學典禮。」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新生代表發言。」
溫禮安看著她前後反差極大的樣子,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他鬆了口氣,朝她溫和一笑:「這裡離禮堂有點遠,我帶你去。」
......
樓下,社團招新攤位
林昱灌了一大口水,扭頭看了季燃一眼:「燃哥,你是不是最近耳機帶多了,出現幻聽了?我們都沒聽到啊。」
季燃抓了抓頭髮,眉頭皺著沒鬆開。
真是幻聽?可之前那斷斷續續的「有沒有人」,明明清晰得很。
他沒多解釋,站起身,從遮陽棚下走出去,仰頭望著面前這棟老教學樓。
陽光刺眼,他眯起眼,視線掃過一扇扇緊閉的窗戶,試圖找出點什麼。
宋纖月跟出來,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在看什麼?」
季燃沒有回答,忽然問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被關過廁所?」
宋纖月的臉一下子紅了,扭過頭哼了一聲:「是啦是啦,提這個幹什麼?」
不就是他踹開門把她救出來的嗎?現在翻舊帳,不就是想讓她誇他幾句?
她拉著季燃的胳膊往棚里拽:「好好好,我感謝你,特別感謝你,行了吧?外面這麼熱,我可不想陪你曬太陽。」
季燃紋絲不動,掙開她的手,抬腳就往教學樓里走。
「我去樓里逛逛。」
宋纖月不明所以,但還是跟在他身後。
季燃進了樓,沒有找陰涼處坐著,而是徑直往廁所的方向走。
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又拐進旁邊的走廊,四處張望。
宋纖月跟在他後面,一臉莫名:「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聽到有人喊,說被關住了。」季燃皺著眉,側耳聽著樓道里的動靜。
宋纖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不會是救了我一次,落下什麼救人後遺症了吧?」
在外面閒著無聊也跟著進來的林昱湊過來:「燃哥,你不是要放水嗎?站這兒幹嘛?」
宋纖月聞言臉頰一紅,連忙轉身走:「我去外面了。」
她回到遮陽棚下站定,時不時朝教學樓的方向張望。
忽然,她目光一頓,滿臉訝異,竟看見了溫禮安從樓里出來,身側還跟著一個女生。
只見溫禮安伸手拉開車門,女生彎腰坐進車裡,車門合上,轎車很快駛遠,轉眼消失在路的盡頭。
宋纖月怔怔望著遠去的車影,心底滿是疑惑。
禮安怎麼會在這裡?那個女生又是誰?
算了,等晚上再問他吧。
樓上,季燃正一層一層地往上走,腳步很慢,目光掃過每一間教室的門。
「真有人求救啊?」林昱跟在後面,小聲問。
「不確定。」季燃的聲音淡淡的,「但有前車之鑑。」
林昱知道,他說的是宋纖月。
那次她被人鎖在廁所里,沒人注意到,如果不是季燃來了還不知道要關到什麼時候。
季燃嘴上不說,心裡過不去,萬一樓里真的有個人被關著呢?
不管的話,良心過不去。
他繼續往上走,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他移開腳,一顆螺絲滾在地上,在走廊下反著光。
這裡怎麼會有螺絲?
「燃哥,你看這個。」
季燃順著林昱的手指看過去,走廊盡頭的那扇門,門鎖歪斜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松松垮垮地掛在門板上,搖搖欲墜。
門半敞著,門框和門鎖接觸的地方,金屬被撞得變了形,留下凹陷的痕跡。
林昱率先走進去,蹲下來摸下巴:「看著門鎖,還有凳子上的痕跡,估計是門鎖壞了,有人被關在裡面,然後自己砸開了門鎖出去了。」
他嘖了一聲,「這哥們兒破壞力有點強啊,被抓到要賠門的吧?」
房間不大,像一間活動室,桌椅歪倒在地上,兩把椅子的腿有明顯的撞擊痕跡。
季燃「唔」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總歸,我沒聽錯。」
林昱把凳子扶起來,連忙跟上:「可惜了,人家沒等到我們來救。」
季燃邁開長腿往下走,聞言輕笑了一聲:
「那不挺好的嗎?」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