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里，已經是一片沉悶的景象。
陸驍站在台上，已經講了十五分鐘了。
後排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不是，這哥們兒話嘮啊？怎麼這麼能講？」
「噓——」前排的女生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別吵！多好啊，讓他多講一會兒！」
這麼帥一張臉，聲音又好聽，還能光明正大地盯著看，難得的盛宴！
於是台下出現了兩極分化，男生們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有的已經開始玩手機；女生們一個比一個精神，仰著頭，目光炯炯，像在聽什麼天籟之音。
陸驍也講得有點心累，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地掃過了禮堂門口好幾遍。
他在等。終於，側門開了一條縫，溫禮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人。
溫禮安沖他比了個手勢，好了。
陸驍鬆了一口氣，開始回收話題，做最後的結束語，收得自然，台下的人甚至沒察覺他在趕時間。
余檸在路上已經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她擦了臉上的汗，把散亂的頭髮重新紮起來，為了不拖沓，扎了個高高的丸子頭，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
右臂撞得有點青。好在她穿的霧霾藍襯衫袖子原本就是卷上去的，用扣子別著，她把扣子解開，袖子放下來，剛好遮到小臂。
「別緊張。」溫禮安站在她身邊，聲音溫和，「後續的事情，學校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
其實他看得出來，這姑娘一點都不緊張，但他凡事習慣提前周全，所以還是安撫了一路。
雖然不是他分內該操心的事，可擔心剛才被困的事影響她狀態，還主動問她要不要幫忙備一份發言稿應急。
當時余檸坐在車上，聞言摸了一下褲子口袋，抽出一張疊成卡片大小的紙，當著他的面一層層展開，晃了晃：「沒事，我一直帶在身上。」
她倒霉慣了，所以發言稿身上帶一份，宿舍還有備用的。
溫禮安將余檸領到側台等候區站定，陸驍恰好從台上緩步走下。
他身姿挺拔，穿著筆挺的戰備生制服，與溫禮安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在和那位等候了許久的新生代表擦肩而過時，出於好奇，他偏頭瞟了一眼。
女孩正好轉過身去，對著溫禮安說著什麼，只留給他一個圓圓的丸子後腦勺，和一小截白得發光的後頸。
陸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余檸完全沒注意到擦肩而過的人，她突然想起什麼，慌忙拜託眼前人：「學長，能不能幫我錄一段視頻？我姐姐想看，我還沒來得及拜託同學幫我錄。」
秦霜在砸門的時候傷到了手腕，當時讓余檸別管她，門開了就趕緊去禮堂，現在應該被人帶去醫務室了。
她慌裡慌張地懇求，眼睛水汪汪的，像被水洗過的琉璃珠子。
就單看這雙眼睛，誰也不知道這姑娘發起火來能砸開一扇門。
「學長。」她又喚了一聲。
溫禮安這才察覺自己失神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好。」
「下面，有請本屆新生代表，法學院余檸同學，上台發言並帶領全體新生宣誓！」
掌聲響起來。
余檸摸了摸口袋，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
「怎麼了？」溫禮安察覺到了。
「哈哈，沒事。」
只是被自己倒霉笑了。
她把空著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踏上台階的瞬間，不忘丟下一句：「謝謝你。」
然後大步往前走。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
余檸站在話筒前微微鞠躬，她的嗓子因為之前喊得太用力，還有點沙啞，經過話筒放大後，反倒多了幾分溫柔的質感。
「......穹星，在拉丁語裡是星辰匯聚之地的意思。我們從天南海北奔赴而來，每個人都是獨自發亮的星辰，因緣際會落在這片校園裡。」
溫禮安已經到了前排，他半蹲下身，找了個絕佳位置，舉起手機，認真地幫她錄著視頻。
余檸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看到他半蹲在地上、微微仰頭看著自己的樣子，話語有一瞬間的停頓。
她移開目光，繼續說話，但耳尖開始悄悄泛紅。
「......在這裡，不必急著成為耀眼的皓月，只管安心做自己的那顆星。可以慢慢沉澱，慢慢生長，和身邊同頻的夥伴彼此照亮，並肩而行。
……
往後四年，願我們以穹星為序，以青春為光，聚是漫天星河，散亦各自明亮。
謝謝大家！」
台下掌聲雷動。
溫禮安手機還舉著，因為接下來還有帶領全體新生宣誓環節。
他不確定余檸是要完整的視頻還是只錄發言部分，索性給她從頭錄到尾，鏡頭一直穩穩地對著台上。
就在這時，他手臂被人輕輕碰了碰。
他回過頭，只見剛才借他車的老師也蹲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張紙。
「禮安啊，這個落在我車上了。我看了一眼是演講稿，你看……」
溫禮安挑眉，順手接過，眼裡閃過恍然，隨即忍不住笑了。
「用不到了。」
台上，余檸一句一句領著全場新生莊嚴宣誓。
「篤學奮進，不負韶華；
修身立德，心懷赤誠；
逐光向上，自立自強；
堅守本心，奔赴山海......」
整齊洪亮的聲浪層層疊疊，在偌大的禮堂里久久迴蕩，莊重又滿是青春朝氣。
宣誓落幕，主持人適時出聲，請全體新生落座。
余檸舒了口氣，目光再次飄向前方的那個身影。
恰好對上對方含笑的視線，他沖她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被發現弄丟了稿子。
余檸的臉一下子紅了，連脖頸都暈開淡淡的粉意，她飛快地吐了下舌頭，又被自己神經質的舉動窘到，神色一瞬間變得懊惱。
溫禮安沒忍住笑出聲，這人表情實在太多了。
台下人仰頭，台上人低首，她看見他在笑。
心頭的窘迫與懊惱慢慢散去，唇角一點點彎起，眼底漾著揉碎的星光。
余檸望著他，也緩緩揚起眉眼，粲然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