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donna Herséa(聖母赫斯亞在上啊)」
卡特琳娜倒抽一口涼氣,一把拉開門。
「你瘋了?!」
江諾一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他彎下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對不起,她不見了。我現在必須請求你,今晚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麼?任何一句都可能有用。」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卡特琳娜火氣也消了,她把手插進頭髮里捋了捋,正要說話。
艾拉一聲驚呼:「余小姐!」
所有人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走廊盡頭,余檸站在廊燈昏黃的光暈下,褲腳沾滿了濕泥,手中雨傘垂落串串水珠。
她並未被雨淋,只袖口浸了層薄薄潮氣,懷裡擁著一大捧野花,花根還裹著新鮮濕泥。
「啊,這麼晚了你們都不睡嗎?」她說的是中文,字正腔圓,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對著一群外國佬講話。
江諾一大步走過去,「你去哪裡了?」
靠近了才發現余檸臉上泛著酒意的酡紅,雙眸含著水光,她瞅了眼懷裡的花,大方地往他面前一遞:「原本打算明天給你的,現在你都看到了,就送你了。」
「花?」
余檸認真地點頭:「嗯。」
她把沾著泥巴的輒痕花往江諾一懷裡一塞,打了個哈欠。
燈光下能看見她指甲縫裡全是泥巴,她飽含困意地沖艾拉和走廊另一頭的人揮了揮手:「不早了,我先去睡覺了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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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兩步,身體忽然一輕,被人從腿彎處撈了起來。
江諾一左手握著那捧沾滿泥土的花,右臂將她像抱小孩一樣托在臂彎里,大步往她的房間走去。
艾拉連忙跟上,卡特琳娜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裹好滑下肩頭的睡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余檸被放下,她衝著面前的人笑,說話還很清晰:「大晚上突然跑去採花沒有提前說一聲,我以為你們都睡了,對不起,是我不好。」
她採花過程中聽到了氣運回收進度的聲音,才意識到這樣突然跑出去會讓對方著急。
江諾一對著身後跟進來的艾拉說了一句,艾拉會意,退出去時輕手輕腳地將門合上了。
【氣運回收進度:77%!】
嗯?
余檸新奇地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你現在,」她歪著頭打量他,「在生我的氣嗎?」
江諾一沒有答話,他把那束花放在桌上,接著順勢將她也抱起來放在了桌面上。
就這樣站在她面前,兩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把她圈在一個無處可退的位置。
他終於開口:「為什麼要送我花?」
余檸正把手從他臉上縮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髒兮兮的手,她邊往外摳泥邊順嘴回答:「你之前送我了,禮尚往來好了。」
「只是這樣?」
「嗯。」她依舊埋頭跟指甲里的泥巴作鬥爭,「我今晚大概喝多了,所以一時沒忍住。」
江諾一定定地看著她頭頂的發旋。
她的發尾濕著,袖口還在貼在皮膚上,手指沾上了泥,卻把那束轍痕花護得好好的。
他送她那朵花時,說覺得它很適合她,而現在她大半夜不睡覺、冒著雨挖了一大捧,是為什麼?
「檸檸,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沒有啊。」
【氣運回收進度78%!】
余檸慢吞吞地抬起頭:「又生氣了?」
江諾一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微啞:「沒有。」
「只是看到某個人在裝醉,明明有話想說,卻一直在鬧彆扭。」
江諾一今晚格外直白,毫不客氣地點了出來。
余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切到了完全不相干的地方:「殷梨讓你喝那瓶藥的時候,你有沒有生氣?」
江諾一頓了一瞬,隨即接過這個看似突兀的轉折:「沒有。」
「為什麼?」余檸追問。
他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大概能猜到她的動機和目的,當一個人做出某件事的因果邏輯在你心裡已經被跑過一遍的時候,反而不容易生氣。」
「所以你也不會生你爸爸的氣?」
「……嗯。」江諾一配合她的問題,「我母親生下我之後,他就帶著我回國了。他很愛她,但也不能打擾她,只希望我能幫到她一點。」
「所以......」
「嗯。母親有自己的人生。」他把余檸要問的下一句也平靜地答了出來,「不應該被我困住。」
余檸的食指按在他的淚痣上,指腹上的泥在她按下去的地方留下了印子,長長地拖下來,像一道被雨水衝散的淚痕。
她慢吞吞地撫摸著那道泥印,嗓音帶著酒意的微啞:「所以,都能理解他們,都可以不生氣。」
她嘴角翹起來,掛著一個半醉半醒的笑:「原來你是棉花啊,江學長。」
江諾一的眉峰動了,他偏頭,張口咬住了那根作亂的手指。
「髒啊,鬆口。」余檸晃了晃手指。
他依言鬆了口,但嘴唇離開前,含糊地反駁了一句:「不髒。」
余檸看著他這副彆扭的樣子,忽然嘿嘿笑出聲來,酒精讓她把每一個真實反應都直接展現在臉上:「那你還打卡洛斯?」
江諾一抿了一下嘴唇,將臉偏到一邊,「因為他對你無禮。」
他的脖子被一雙胳膊環住,柔軟的身體撲進他懷裡,帶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哦,原來是為了我啊。」
江諾一;「不過卡洛斯上個月才成年——」
余檸下巴擱在他肩頭,氣息里混著雨水和酒的微甜,徑直地打斷了他。
「江諾一,我其實挺煩你的。」
男人僵住了,那顆才被哄得微醺的心被攥住,揉皺後丟進了垃圾桶里。
他的鼻根開始發酸,眼眶湧上熱意,但本能地把它們全壓了下去。
不要用眼淚綁架她,不要再讓她為難,這些都是藥物作用,嚇到她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