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江諾一的王室亮相，倒計時兩天。
桑伯恩宮的東配殿被臨時改成了更衣室，三面穿衣鏡呈扇形排開，鏡前的軟榻上鋪滿了各種質地的布料。
幾個裁縫圍著一個高挑的身影忙碌，有人蹲著量褲腳的垂墜度，有人站在身後調整肩線的弧度。
江諾一站在鏡子前，已經換了不知道第幾套。
每一件都是白色系的正式禮服，區別只在袖扣的材質、領口的弧度、腰線收幾分。
試衣服的人圍著他團團轉，讚不絕口，有人說這件襯他的肩寬，有人說他穿什麼都好看。
他微微頷首，配合地轉身、抬手、彎腰，像一尊被精心裝點的瓷器。
莉迪亞走進來的時候，裁縫們自動退開了幾步。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檳金套裙，髮髻盤起，手裡拎著一隻絲絨小盒。
她在江諾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然後從盒子裡取出一枚銀質的胸針，鳶尾與海馬的紋樣，阿倫貝格家族的徽章。
「低頭。」
江諾一依言彎下腰，莉迪亞將胸針別在他的左胸，指腹在金屬表面拂過，退後半步審視。
「不愧是我的兒子。」她真情實感地替他驕傲。
江諾一安靜地站在那裡，母子倆在寂靜中維持著手上的動作，她替他整理領口，他配合地側過頭。
過了許久，莉迪亞放下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那個女孩你不用擔心，她是花國的公民，我們不會引發什麼外交衝突的。」
突然聽到余檸的名字，江諾一愣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這時門被叩響。
卡特琳娜推門進來，先朝莉迪亞行了禮，又對江諾一頷首示意：「表弟，今天天氣好得不像話，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江諾一下意識地要拒絕，最後兩天，他必須想辦法抽出時間去莊園見余檸一面。
卻聽莉迪亞平靜地說：「Noyo，你的友人來桑托斯這麼久，還沒出過莊園吧。正好，你帶她一起去逛逛。」
卡特琳娜下意識看向莉迪亞，她姑姑神情是洞察人意的瞭然：「阿奎萊亞懸崖教堂今天應該開放，那個景點很有名，外地來的客人都喜歡去那裡。」
卡特琳娜愣愣地點了點頭。
車子駛出王宮的時候，江諾一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卡特琳娜坐在他旁邊，對著司機交代了一句。
車子在環形路口拐了個彎，沒有往莊園的方向去，而是朝著海岸的方向駛去。
「檸已經在那邊了。」卡特琳娜不等他問，直接交了底，「她說拜託我幫忙，她想見你，我就替她把你約出來了。」
桑托斯的地形很特別，主城區建在高地上，往西邊走地勢會突然陡降，露出一片被陸地半包圍的內陸海。
阿奎萊亞懸崖教堂就建在那片海域最北端的懸崖頂上，往下俯瞰，碧藍的海水在白色石灰岩的懷抱里靜得像一面鏡子。
海水的顏色從深藍逐漸變成淺碧，最後在礁石邊碎成白色的泡沫。
教堂的哥德式尖頂從懸崖邊緣探出來，鐘樓的銅鐘在陽光里泛著金綠色的光。
沿海的白色欄杆一路延伸到遠處的燈塔，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礁石，驚起一群在岩壁上棲息的白色海鷗，撲稜稜飛過教堂的彩繪玻璃窗。
車子停在教堂前的廣場上，卡特琳娜沒有下車，她靠在座椅上沖江諾一懶洋洋擺手：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而且我並不是很想看有情人痛苦告別的戲碼，我的淚腺很淺，眼妝會花。先走了。」
車子沿著來路緩緩駛離。
江諾一站在廣場中央，周圍是不同膚色的遊客，耳邊是各種語言交錯的喧囂。
但他沒有心思看這些，他掏出手機，電話很快被接起。
「餵？」
「檸檸，你在哪？」
「你都到了？這麼快？」余檸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慌張，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到有人在說什麼，「我這裡還有點事。」
然後電話里突兀地插進一個男聲，英文蹩腳，嗓門不小：「Made in China！ You can Alipay！ Alipay！（可用支付寶）」
緊接著是余檸的聲音，話筒像是被捂住了，模糊不清，但江諾一還是聽到了：「能不能便宜一點？」
「檸檸，你在買東西嗎？」
「嗯……嗯，我在買！這裡居然有義烏小商品，我逛一逛，你先自己玩一會兒。」
「我去找你。」
「不、不用！」余檸趕緊叫停，「你先自己逛一下，我馬上來找你，我很快的！」
電話掛了。
江諾一把手機收回口袋，這才真正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廣場很大，教堂的鐘樓在他頭頂投下長長的陰影，鐘樓頂上那隻銅鐘在微風裡輕輕晃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鴿子成群結隊地從鐘樓頂端起飛，翅膀撲簌簌地掃過空氣，落在他腳邊的石板上。
遠處碧藍的內海在陽光下碎成萬點金鱗，海面風平浪靜，白色的遊船零星散布，有人在拍婚紗照，白紗被海風捲起來，新娘捂著裙擺大笑。
他站在欄杆邊，眯起眼睛望著那片海，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拍。
「你好，帥哥......」
聲音清亮，說的是中文。
江諾一轉過身，對面的女孩先是一怔，隨即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捂住心臟：「媽呀，這是真帥啊，大帥啊！！」
她身邊的女伴小跑著追上來，看見江諾一的眼睛下意識拽了拽同伴的袖子：「不是花國人？是外國人啊！」
江諾一下意識揚起笑臉，微微低頭，配合地詢問：「是需要我幫忙拍照嗎？」
他看女孩手裡拿著相機。
「哇！你會說中文啊！」女孩眼睛一亮：「需要需要！需要你的微信......不是，需要幫忙拍個照。」
差點把內心想法說出來了，旁邊的同伴拐了她一肘子，她才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