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恍然大悟，雙手合十轉向那位老神父：「三克油！三克油歪瑞馬齒！」
那個酒蒙子牧師見狀，發現自己的小費要跑，不爽地罵罵咧咧了一句，搖搖晃晃地要上前找余檸理論。
他的手還沒碰到余檸的衣服，就被一隻手牢牢攥住了。
江諾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擋在了余檸身前。
這個剛剛還抱著花傻笑、看起來脾氣好得像一塊棉花糖的男人，此刻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灰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凍住的水。
他用桑托斯語說了句什麼。
「江諾一，事不宜遲，我們……」余檸興高采烈地和神父道謝，回頭喊人，正好看到江諾一背對著她，「你在幹嘛？」
江諾一轉過身，嘴角掛著溫和笑意：「沒什麼，就是和這位牧師先生說我們要換人，商量了一下，他準備走了。」
余檸從他身側探出半個身子，看到那個酒蒙子老頭正以一種和他的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速度飛快地往教堂門口走，連頭都沒回。
哦喲，這老頭氣性還挺大。
不過也好，沒有無理取鬧。她剛剛還擔心了一瞬，生怕這種做不成生意的人會當場攪和別人的買賣。
她放下心來，又忽然覺得有點不對，事情也太順利了吧？
一個老頭罷工，就有另一個老頭主動來頂上，她還沒用氣運點呢。
難道桑托斯的風水特別旺她？
奧古斯汀神父的證婚儀式比app上的套餐還要簡潔，卻比它莊重得多。
教堂中殿被短暫地清場，幾個遊客被禮貌地引導到側廊，只有那個給余檸遞花的平台小哥留了下來。
他舉著一台小相機，蹲在長椅的角落，鏡頭對準聖壇前的兩個人。
為了快速進行到最後一步，余檸跳過了互相發言的環節，直接示意神父進入問答。
奧古斯汀神父從容地翻開經文，用桑托斯語念了一段她聽不懂的禱告詞，然後做了一個套手指的動作：「Ring？」
「有。」余檸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戒指。
那是她剛才在廣場附近的小攤上買的，十歐兩個，鍍銀的，上面還鑲著一顆假鑽。
她抓起江諾一的手，把戒指往他無名指上套，小聲解釋：「義烏製造，家鄉的味道。」
輪到江諾一給她戴戒指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單膝跪了下來，教堂彩窗的光從穹頂傾瀉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幽藍與金紅的薄霧裡。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左手，將那枚廉價的鍍銀戒指，慢慢套進了她的無名指。
套完之後，他低下頭吻上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唇瓣溫熱，觸感柔軟。
「檸檸。」他輕聲說，「我是你的了。」
余檸的心跳漏了一拍。
隨即她嚴肅神色，再次悄悄咬耳朵提醒：「我們不信這個，所以這就是個形式，不算真結婚，知道嗎？」
江諾一點了點頭，乖乖地說：「好。」
神父念完了最後一句經文，合上手中的皮質經書，用桑托斯語莊重地說了一句什麼。
余檸小聲問江諾一：「他說什麼？是不是說禮成了？」
江諾一指腹輕輕落在她的臉頰上，彩窗的光把那雙灰色的眼睛染成透亮的琥珀色，他和她對視，喉結動了一下，聲音低啞而溫柔。
「他說......你可以親吻你的新郎了。」
余檸大腦里所有的吐槽和復盤全部短路，她往後仰了仰脖子，拉開一點距離：「你正常一點！」
「好。」
「這只是權宜之計！假結婚！」
「好。」
但他的臉還是在慢慢朝她靠近，神父還站在旁邊看著，記錄的人還舉著相機蹲在角落，她總不能當著他們的面把這個人一把推開。
余檸只能用氣聲小聲提醒他：「借個位就好了。」
江諾一的睫毛在很近的地方扇動了一下，他眉眼含笑，鼻尖蹭過她的，灰色的眼睛裡盛著她的倒影，愛意在裡面流淌得毫無遮攔。
「不要。」
話音落下，他吻住了她。
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按進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插進她的發間，加深了這個吻。
余檸瞪大了眼睛，他剛剛說的是「不要」？
這個人，居然可以拒絕她了。
鐘樓在這時敲響了，低沉的鐘聲從穹頂傾瀉下來，神父看著面前的兩人 臉上浮起淺淺的笑容。
然後他莊嚴而慈憫地，說出了那句他在這座懸崖教堂里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
「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
夜晚，桑伯恩宮。
最深處的書房燈火通明，厚重的雕花木門隔絕了所有聲響，金箔在燭火里明明滅滅，把牆上那些阿倫貝格先祖的面孔映得像是活了過來。
余檸站在書房正中央，對面是一張胡桃木的寬大書桌，桌後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她腦子裡一片轟鳴。
我去我去我去，這可是女王，活的女王！和她直線距離不到三米！
救命！我居然離一個國家的女王這麼近！
冷靜！余小檸冷靜！她不就是個灰眸老太太嗎？一個鼻子兩個眼睛，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是桑托斯的女王，又不是花國的女王，不能奴顏婢膝！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Stop，別唱歌！
可是她一直在盯著我啊，不去盯她的寶貝孫孫，盯著我幹嘛？
哦對……我拐走了她的寶貝孫孫。
她表情倒是維持著得體的平靜，但她的手不爭氣，手指在身側微微發顫。
旁邊靠過來一個溫熱的軀體，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
江諾一站在她旁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溫度從交握的指節一路漫上來，把她微顫的手指熨平了。
余檸側過頭看他，他沒有看她，只是挺直了脊背，目光堅定地看著女王。
來之前，他笑著對她說：「檸檸，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接下來交給我就好。」
她當時還擔心地問：「你行嗎？」
畢竟這個人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樣子，在女王面前談判，她實在不太放心。
江諾一灰色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在知道你能為我做到這種程度之前，是不行的。但現在......
我爬也要和你一起回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