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莊園裡的僕從們在走廊里步履匆匆。
艾拉站在余檸房間門口的走廊里,雙手絞在裙前,一臉為難。
因為十分鐘前,卡特琳娜小姐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一路直奔余檸的房間。
「余!你給我出來!」
卡特琳娜抬手用力拍著門,聲音大得整層都能聽見,「你這個騙子!你當初說只是想和他好好道別!結果呢?你居然趁我不注意拐走了我的未婚夫!」
她噼里啪啦地罵了一大堆,從王室的顏面說到自己的損失,活脫脫一個被搶了未婚夫的苦主。
艾拉臉色發白,戰戰兢兢地站在旁邊,已經做好了隨時衝進去拉架的準備。
門開了。
余檸穿著睡衣,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卡特琳娜二話不說,撞開她的肩膀就衝進了房間。
艾拉緊張地踮起腳往裡探頭,小聲問:「要不要我去喊人?」
前兩天這兩個人還很要好的樣子呢?
「沒事的。」余檸沖她擺了擺手,然後把門合上了。
門內,剛才還怒氣沖沖的卡特琳娜已經卸了偽裝,翹著腿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正悠閒地把玩著自己短髮尾端的小卷。
「你們什麼時候走?」她問。
余檸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今天下午。」
她得趕緊回去上課了,雖然有錄播,但已經兩天沒看了,渾身都像有螞蟻在爬。
「我就不去送機了。」卡特琳娜說,「我得繼續表現出生氣的樣子,不然女王陛下該遷怒我送他去見你了。
聖母赫斯亞在上,我是真不知道你會向他求婚,你瞞了我。」
她嘴上說著指責的話,臉上卻沒什麼怒意,畢竟她們認識滿打滿算才四天,余檸要是把這麼大的計劃跟她全盤托出,那才叫腦子有問題。
這點分寸卡特琳娜拎得很清。
余檸倒是老老實實挪到旁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低頭認錯:「對不起。」
卡特琳娜挑了一下眉毛,她大概也沒想到這個從見面起就一直在和她打太極、互相試探、嘴上說著我不懂實際上精得沒邊的花國女孩,會這麼幹脆利落地道這個歉。
她嘴角壓不住地翹起來,被尊重的感覺比想像中受用:「原諒你了,畢竟我也從中獲益了。」
余檸忽然想到什麼:「這招還是你弟弟給我的啟發,他該不會也是故意的吧?用這種方式激將我?」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提,卡洛斯也不像有這種彎彎繞繞的心思。
誰知道卡特琳娜聽完之後,手指卷頭髮的動作停了。
她微微眯起眼,灰色的眸子在晨光里轉了一下,那張懶洋洋的臉上慢慢浮起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是這樣……」她嘴角往一邊翹起來,忽然多了幾分獵人發現新獵物似的興味,「那我這個弟弟,可就有意思多了。多謝你的提醒,回頭可以好好玩玩了。」
余檸:「……」
媽呀,她只是隨口一說,怎麼就一腳踩進貴族大戲的片場了。
於是她果斷轉移話題:「好歹也算幫你忙了,在花國,你得好好請我吃飯才行。」
卡特琳娜回過神,爽快地一拍沙發扶手:「等這陣風頭過了,我去花國找你玩,就照你說的辦!」
她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對了,莉迪亞姑姑那邊,你和她通好氣了?」
余檸一臉茫然:「什麼?」
「就是那天啊,」卡特琳娜說,「我本來只是想幫你們見一面,結果莉迪亞姑姑突然說,讓我把你們帶到懸崖教堂去。
我當時還奇怪呢,她怎麼和你一樣點名這個地方。」
當天下午,桑托斯王室私人機場。
「是這樣吧?」余檸和莉迪亞並排站著,用驚奇的目光打量她,「那個懸崖教堂的神父是您安排的吧,如果我當時沒有想到證婚,他也會主動走出來提醒我們。對不對?」
莉迪亞站在舷梯旁,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精緻的下頜。
她沒有回答,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余檸繼續盯著她看,莉迪亞被看得彆扭,撇過頭留給她一個後腦勺。
過了好一會兒,有聲音飄來:「兒子要吃奶皮,總不能給他上一盤巧克力吧。」
果然。
余檸偷偷笑了。
像是覺得自己丟了面子,莉迪亞又惱怒地補充:「雖然你還算聰明,但我依舊不喜歡你。」
余檸重新轉過去,目視前方「哦」了一聲:「巧了麼這不是,我也不喜歡你。」
莉迪亞同樣目視前方,冷笑:「沒禮貌的姑娘,現在連『您』都不用了?」
「那要不——媽?」
莉迪亞墨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連Noyo稱呼她都只叫「母親」,這個花國姑娘!她居然!!
余檸呵呵一笑,沖她揮了揮手,尾音故意拖得又甜又嗲:「總之,你的兒子我帶走啦~~媽媽再見。」
她滿意地看到莉迪亞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當黃毛的感覺還不賴啊。
余檸往江諾一的方向跑走了,莉迪亞看著她的背影,磨了磨牙:「瑪格麗特,我討厭她。」
站在一旁把整個對話聽進耳朵里的瑪格麗特,雙手交疊在身前,平靜地開導:「婆媳同鍋,終難相融。」
莉迪亞:「……」
「你發現沒有,」她氣呼呼地說,「一旦發現別人拿她沒辦法,就開始順竿子爬!她最敬畏我的時候,就是剛見面那半個小時!」
瑪格麗特嘴角彎了一下:「聽起來,您還挺喜歡她。」
「怎麼可能!」
余檸跑到江諾一身邊的時候,他正在和江景然說話。
沒錯,江景然也來了。
大概是上次被余檸罵醒了,他收拾了行李飛到桑托斯,結果來了才發現,余檸已經搞定了一切。
但莉迪亞則是打算扣壓江爸:「你不准走。」
對此江景然依舊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不,莉莉,我不想留在這裡,你有丈夫。」
莉迪亞:「閉嘴,要不我就不放兒子走,你和兒子留一個。」
「莉莉,你太霸道了。」
「隨你怎麼說。現在,把行李箱給瑪格麗特,去莊園等我。」
江景然雖然無奈,手上卻飛快地把自己的行李箱遞給了瑪格麗特,「你丈夫不會生我氣嗎?我們這樣做實在是……」
余檸站在江諾一旁邊,被這綠茶味給嗆到了。
莉迪亞貌似很吃他這一套,也不顧其他人在場,掐住江景然的脖子就是一個熱吻:
「當初誰說不會再踏入桑托斯的土地?
嗯?
來了這裡你還想走?」
余檸:「……」
夠了!!未來女王和她的老綠茶!!
她抖掉一身雞皮疙瘩,又用胳膊拐了拐江諾一:「你爸要當金絲雀咯~」
江諾一:「……」
敢情江景然那天被她罵完之後,想通的不是要怎麼對兒子好,而是怎麼來給他媽當三啊。
余檸由衷地在心裡感嘆,希望江諾一別和他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