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會後三天，玉虛宮正殿內氣氛詭異。
闡教弟子輪番上陣講道，闡述順應天命、尊卑有序。
陸川坐在截教首位，眼觀鼻鼻觀心。他不接話，不反駁，只喝茶。
火靈聖母坐在後方，手按劍柄，瞪著對面的清虛道德真君。
清虛道德真君幾次話裡帶刺，試圖激怒陸川。
陸川連眼皮都沒抬。
准聖的威壓收斂得乾乾淨淨，就像一個普通的聽道者。
廣成子坐在主位旁，目光總是有意無意掃過陸川。
燃燈道人閉著眼，撥動念珠的手指卻比平時慢了半分。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廣成子宣布法會結束。
陸川站起身，撫平道袍上的褶皺，帶著截教弟子走出正殿。
白鶴童子站在山門前，腰彎得很低：「恭送陸川師叔。」
火靈聖母走下玉虛宮的白玉階梯，憋了三天的火氣終於冒了出來。
「師叔，你這三天怎麼成啞巴了？」火靈聖母踢開路邊的一塊靈石，「清虛那老東西就差指著我們鼻子罵了。」
「第一天立威，告訴他們截教不是軟柿子。」陸川腳踏祥雲，升入空中，「後面三天閉嘴，是告訴他們，截教不屑與他們爭口舌之利。」
火靈聖母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豎起大拇指：「師叔高明。」
陸川沒說話，目光掃過下方雲霧繚繞的崑崙山。
玉虛宮深處，燃燈道人睜開眼，看向廣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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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心性，遠超多寶。」燃燈聲音沙啞。
廣成子握緊拂塵：「大劫將至，變數太多。」
「變數，抹掉便是。」燃燈重新閉上眼。
金鰲島，祥雲崖。
陸川降下雲頭。
雲霄一襲青色長裙，站在崖邊。海風吹起她的裙擺。
看到陸川，她快步迎上前。
「回來了。」雲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確認氣息平穩，沒有鬥法的痕跡。
「闡教還不敢在玉虛宮圍毆我。」陸川伸手，將她耳邊被風吹亂的髮絲捋到腦後。
雲霄順勢握住他的手，指尖探出一縷清氣，遊走他全身。
「廣成子找你單獨說話了？」雲霄察覺到他衣袖上殘留的一絲玉清法力。
「閒聊了幾句天下大勢。」陸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拉入懷中。
雲霄撞進他胸口，鼻尖滿是熟悉的清冽氣息。
「大庭廣眾，成何體統。」她低聲說道，卻沒有掙脫。
「我抱我的道侶，誰敢有意見？」陸川低頭，貼著她的耳廓，「這三天，想我沒？」
雲霄耳根泛起紅暈，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貧嘴。師尊出關了，你先去碧游宮復命。」
「不急。」陸川收緊手臂，「讓我抱一會兒。」
雲霄輕嘆一聲，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清虛沒為難你？」她聲音悶悶的。
「他不敢。」陸川語氣平靜，「我給他講了講截教的道理。」
雲霄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用了准聖修為？」
「嚇唬他一下而已。」陸川鬆開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放心，我有分寸。」
雲霄點頭，後退半步，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
「去吧，別讓師尊等急了。晚上……我做好靈膳等你。」
陸川笑了笑：「好。」
陸川沒有去碧游宮。
通天教主沒有傳音，說明法會的事他已經知曉，並不急於見他。
陸川回到自己的洞府，抬手打出幾道法訣，開啟防禦陣法。
洞府大門轟然關閉。
他走到石床前，盤膝坐下。
聊天群暫時遮蔽。
他需要理清接下來的路。
封神量劫，是一場針對截教的死局。
天道要用截教萬仙的命，填滿封神榜三百六十五個正神之位，完善天庭秩序。
老子和元始天尊為了保全自身道統，順應天道，聯手西方二聖，做局圍殺通天。
截教的敗局，敗在兩點。
第一，通天教主顧念兄弟之情，直到誅仙劍陣被破，才徹底醒悟。
第二，截教沒有鎮壓氣運的先天至寶。
陸川內視丹田。
混沌鍾靜靜懸浮在時間長河的虛影中，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氣息。
有混沌鍾在，截教的氣運就能保住。
但他不能現在拿出來。
鴻鈞道祖身合天道，時刻監視洪荒。混沌鍾一旦現世，必會引來聖人乃至道祖的搶奪。
在沒有對抗聖人的實力前，這張底牌不能翻。
不能硬抗，那就從棋盤內部破局。
陸川在虛空中畫出一條線。
「大劫起於商朝。」
紂王帝辛進香女媧宮，題寫淫詩。女媧震怒，招軒轅墳三妖入宮惑主。
這是封神的第一環。
西岐藉此打出「順天應人，弔民伐罪」的旗號。闡教弟子順理成章下山輔佐西岐，完成殺劫。
如果帝辛沒有題詩呢？
如果女媧沒有發怒呢？
西岐造反就是不臣，闡教下山就是逆天。
陸川手指一划，切斷了那條虛線。
「得去一趟朝歌。」
阻止帝辛題詩，或者，查清是誰在背後影響了帝辛的心智。
堂堂人皇，身具人道氣運，怎麼可能在女媧神像前突然發情？
絕對有聖人在暗中出手。
陸川收回手。
朝歌要去，但在這之前，必須先解決截教內部的隱患。
截教弟子太重義氣，容易被人當槍使。
最典型的，就是趙公明。
陸川眼神變冷。
趙公明被燃燈算計，死於陸壓的釘頭七箭書。
三霄為了給趙公明報仇，擺下九曲黃河陣，最終引來元始天尊和老子，雙雙隕落。
雲霄是他的道侶。
誰敢動雲霄，他就讓誰死。
聖人也不行。
必須截斷趙公明下山的因果。
陸川站起身。
趙公明現在在東海遊歷，手裡拿著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這珠子是燃燈成道的關鍵。
「得先見見這位大舅哥。」
陸川心中有了計較。
他現在是准聖，趙公明是大羅金仙巔峰。
講道理行不通，就用拳頭。
把他按在羅浮洞閉關，哪也不准去。
正盤算著具體計劃，洞府外的陣法突然盪開一圈漣漪。
一道青色劍氣穿透陣法，懸停在陸川面前。
劍氣中傳出通天教主的聲音。
沒有平時的隨性，帶著極其罕見的凝重。
「陸川，速來碧游宮。」
陸川目光一凝。
通天教主輕易不動用本命劍氣傳音。
法會剛結束，截教沒惹事。
能讓通天教主如此凝重，只有一種可能。
紫霄宮那邊，有動靜了。
陸川揮手散去陣法，大步跨出洞府。
風起於青萍之末。
封神的大幕，終於要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