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朝歌。
更夫敲響銅鑼，長街歸於死寂。
陸川維持著遊方道人的偽裝，灰布道衣在夜風中翻卷。
他避開巡守士卒，繞過氣運金龍的感知範圍，無聲踏入司天監。
大殿內昏暗。
中央懸空托起一方巨大星盤，星光流轉，映照出大商疆域圖卷。
聞仲站在星盤前。
他身披玄鐵重甲，額頭第三隻眼緊閉，雙眉擰在一起。
手指快速掐算，指尖法力與星盤牽連。
陸川沒有驚動他。
他靠在殿柱的陰影里，目光投向星盤。
星盤中心，代表大商國運的紫微星本該光芒鼎盛，此刻表面卻蒙著一層粉色霧氣。
霧氣極淡，順著星軌蔓延，一點點滲入紫微星內部。
這霧氣，與他白日在氣運金龍腹中看到的濁氣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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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盯著那絲濁氣，眸光徹底沉了下來。
手腳夠快的，連大商的星象都敢動。
【蕭炎：這粉色霧氣看著就不正經。】
【石昊：有毒？】
【唐三：這是在從根源上腐蝕氣運，極其陰毒的手段。】
陸川關閉群聊介面，腳下向前邁出半步。
氣息波動。
聞仲額頭第三眼驟然睜開。
金光撕裂大殿昏暗，直接鎖定殿柱陰影。
「何方妖孽，敢擅闖司天監！」
聞仲爆喝一聲，聲浪震得殿頂灰塵簌簌落下。
他根本不廢話，雙手虛空猛抓，雌雄雙鞭帶著刺耳音爆破空殺出。
法寶化作一黑一白兩條蛟龍虛影，從左右兩側包抄，徹底封死陸川所有退路。
鞭影掃過樑柱，殿內懸掛的星幡劇烈搖晃。
狂暴法力直取陸川肩頸與丹田。
陸川連准聖威壓都沒放，腳尖在青磚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貼著黑蛟的獠牙滑過。
黑鞭砸碎大片青磚，白鞭已像毒蛇吐信，死死封住他的退路。
聞仲見來人一味躲閃，始終不還手。
「忌憚司天監的人道氣運？」
聞仲冷哼。
第三眼金光再盛，法力瘋狂灌注。
雌雄雙鞭在空中交錯，形成合擊之勢，當頭砸下。
「束手就擒！」
雙鞭帶著風雷之音，距離陸川面門不足三寸。
陸川不退反進。
洗得發白的袖袍輕輕一擺。
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
一縷純正的上清仙光在指尖亮起。
陸川點向黑鞭七寸。
指尖仙光流轉，精準切斷黑鞭內部的法力迴路。
黑蛟虛影發出一聲哀鳴，瞬間渙散。
接著，他手腕翻轉，點中白鞭鞭首。
白蛟虛影同樣潰散。
雌雄雙鞭失去沖勢，懸停在陸川身前。
鞭體劇烈顫抖。
隨後，兩根鐵鞭倒飛而回，落入聞仲手中。
法寶上傳回一股柔和卻無可匹敵的上清法力。
聞仲被震得後退半步，重甲在地面踩出兩個深坑。
他穩住身形，第三眼中的殺意頓時凝住。
「上清仙法？」
聞仲死死盯著陸川，握緊雙鞭。
「你究竟是誰！」
陸川隨手拔下發間木簪。
灰布道衣寸寸碎裂，化作飛灰，內里那件流轉著天罡陣法的雲紋道袍顯露真容。
遮掩面容的歲月迷霧被他一口氣吹散，露出那張年輕卻透著無盡滄桑的臉。
陸川彈了彈衣袖，看著如臨大敵的聞仲。
「聞仲。」
陸川開口，語氣平靜。
「連自家師叔都要當成妖孽打？」
聞仲手腕一抖，雙鞭差點砸在自己腳面上。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眼珠子越瞪越大。
這張臉，崑崙法會上他見過。
截教親傳，通天教主關門弟子。
他再感受那股與通天教主同源，卻遠比自己渾厚千百倍的上清道韻。
絕非妖邪變化。
妖邪模仿不出截教核心法理。
聞仲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連帶著玄鐵重甲都跟著劇烈起伏。
「哐當。」
雌雄雙鞭被他整齊放在身側。
聞仲快步上前，雙膝重重跪地，甲片碰撞發出脆響。
他俯下身，額頭貼地。
「截教三代弟子聞仲，拜見陸川師叔！」
聞仲聲音洪亮，帶著顫音。
「弟子不知師叔法駕降臨，方才冒犯，罪該萬死！」
陸川走上前，抬手托住他的肩膀。
一股柔和力量將聞仲扶起。
司天監內激盪的法力隨之平息，星幡重新垂落。
「不知者無罪。」
陸川收回手。
「你常年坐鎮朝歌，警惕些是好事。」
聞仲站直身體，眼神熱切。
「師叔怎會來朝歌？金靈師尊前些日子傳訊，說師叔在崑崙法會大展神威，揚我截教威名。弟子正愁無法當面拜賀。」
「虛名而已。」
陸川轉頭，目光重新落回星盤。
「我來，是為它。」
聞仲順著陸川的視線看去。
「師叔也看出這星象有異？」
聞仲嘆了口氣，眉頭再次皺起。
「這幾日，紫微星周圍始終縈繞著這股粉色霧氣。弟子用盡手段推演，卻查不出源頭。這霧氣不傷國運根本，卻在潛移默化影響大王心智。」
「你當然查不出。」
陸川指著星盤。
「這是聖人手段。」
聞仲瞳孔驟縮。
「聖人？」
「大劫已至，有人想拿大商國運做局。」
陸川語氣轉冷。
「明日便是女媧宮進香之日。這粉色濁氣，來自城外女媧宮方向。」
聞仲握緊雙拳，甲片咔咔作響。
「大王乃人族共主，身負人道氣運。他們竟敢暗中算計？」
「天數要成湯滅，西周興。」
陸川看向聞仲。
「他們不擇手段，也要逼帝辛犯錯。」
聞仲咬牙。
「弟子絕不容許大商基業毀於陰謀！明日進香，弟子必定寸步不離大王！」
「你攔不住。」
陸川打斷他。
「聖人落子，你一個金仙，能擋住什麼？」
聞仲沉默。
他知道陸川說的是實話。
「那該如何？」
聞仲抬頭，眼中滿是決絕。
「只要能保大商，保截教，弟子萬死不辭。」
「用不著你死。」
陸川拍了拍聞仲的肩膀。
「我既然來了，這局便由我來破。」
他走到星盤前，指尖點向那團粉色霧氣。
時間法則發動。
霧氣在指尖下劇烈翻滾，試圖反抗。
陸川冷哼一聲。
法則碾壓而下，霧氣瞬間被剝離出星盤，化作一顆粉色珠子，落入他掌心。
【蕭炎：群主這手剝離術絕了，直接斷網拔網線。】
【石昊：那珠子能吃嗎？】
【唐三：這東西蘊含因果，吃不得。】
陸川將珠子收入袖中。
「明日進香，你照常伴駕。」
陸川看著聞仲。
「大王若有異常舉動，你不要阻攔。」
聞仲一驚。
「不阻攔？若大王觸怒女媧娘娘……」
「他觸怒不了。」
陸川雙手負後。
「我要讓背後下棋的人，親眼看著自己的棋子，砸在自己的腳上。」
聞仲看著陸川平靜的面容，心中的焦慮奇蹟般地平復下來。
師叔既然敢接招，必有萬全之策。
「弟子遵命！」
聞仲抱拳領命。
陸川轉身走向殿門。
夜風吹進大殿，他的道袍再次化作灰布道衣。
「明日女媧宮，會有場好戲。」
陸川跨出殿門。
身形隱入夜色。
聞仲站在星盤前，看著恢復鼎盛光芒的紫微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這感覺，真好。
朝歌城外，女媧宮。
大殿內香火繚繞。
神像莊嚴。
大殿角落，一道黑影盤膝而坐。
黑影身穿道袍，面容隱在黑暗中。
他手中捏著一枚粉色玉符，玉符上光芒閃爍。
「明日，便是帝辛身敗名裂之時。」
黑影把玩著玉符，嘴角扯出一抹譏嘲。
話音未落，「咔嚓」一聲脆響。
玉符正中心崩開一道刺目的裂紋。
黑影周身氣息驟然降至冰點，虛空被凍出細密裂縫。
「誰動了我的因果線？」
他站起身，目光掃向朝歌方向。
夜色深沉，沒有任何回應。
黑影握緊玉符，殺意翻湧。
「不管是誰，大勢不可逆。」
他重新坐下，閉上雙眼。
大殿內恢復死寂。
只有神像前的長明燈，火光搖曳。
一場針對人皇的驚天算計，即將拉開帷幕。
而棋盤的另一端，陸川已經落座。
天亮之後，誰是獵物，誰是獵手，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