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玉符懸在半空，光芒急促閃爍。
每一道玄光，都死死牽連著朝歌方向的人道氣運。
陸川眉頭微皺，指尖在玉符上重重一點。
三色玄光瞬間潰散。
「進香之日，被人提前了。」
雲霄坐直身子，攏起散在肩頭的長髮。
「今日便走？」
「再遲一步，別人就該落子了。」
陸川起身披上道袍。
朝歌乃大商國都，匯聚整個人族國運。准聖真身強行降臨，無異於拿腳踹門。幕後黑手還沒揪出來，自己絕不能先暴露。
雲霄走到他身後，替他束好長發。
「你剛逼退燃燈，又在紫霄宮得罪了元始師伯。朝歌這邊若真有聖人插手，他們必然防著你。」
「所以這次沒有截教陸川。」
陸川低頭看著腰間玉符。
「也沒有時間魔神。」
「只有一個進城討生活的遊方道人。」
雲霄從他衣襟上取下一根髮絲，繞在指間。三色本源雲氣從玉符中浮出，把髮絲包裹進去。
玉符輕輕一震，記錄下陸川的氣息。
「人道氣運不是尋常陣法，不要仗著准聖修為硬闖。」
「知道。」
「只查異動，不與人動手。」
「好。」
陸川轉頭看她。
「夫人，你這是叮囑，還是給我下禁令？」
雲霄替他壓平衣領，抬眸直視。
「都有。」
陸川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等我回來。」
雲霄沒有抽回手，反倒將玉符塞進他掌心。
「早去早回。」
陸川點頭，轉身走出洞府。
祥雲崖外，海潮轟鳴。
一步邁出，雲紋道袍光澤褪去，化作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衣。束髮玉冠也變成普通木簪。
右手撫過臉頰。
時間法則悄然沖刷，原本俊朗的眉眼迅速平庸。准聖道韻盡數沉入歲月深處。
隨手摺下路邊一根枯竹，指尖劍氣一划，挑起一塊舊布。
布面金光一閃，化作四個墨字：趨吉避凶。
【蕭炎：群主，你這就從洪荒大能變成街頭算命的了？】
【石昊：這布能騙人嗎？】
【唐三：那叫卜算，不叫騙人。】
【石昊：算不准呢？】
【蕭炎：那就叫有緣無分。】
陸川掃過群聊，關閉介面。
一步踏入虛空。
再出現時，已在城外三十里。
前方官道寬闊，商隊連成長龍。運糧的牛車壓過路面，趕路的百姓挎著竹籃，朝高大的城門緩慢匯聚。
陸川混入人流，徒步向前。
剛走出十里，天色驟暗。
一道龐大目光從朝歌上空狠狠砸下。
昂！
低沉龍吟穿透雲層。
萬丈金龍盤踞王都，龍首微垂，雙目死死鎖定官道上的陸川。
國運轟然壓下。
陸川腳下石板猛地炸裂，手中布幡被狂風吹得筆直。丹田內的法力瞬間停滯，時間長河都出現短暫凝固。
周圍百姓毫無察覺，依舊說笑趕路。
這股恐怖壓力只針對仙神。
【唐三：觀戰畫面被遮住了，我只能看見金光。】
【蕭炎：我連城門都看不清，這什麼情況？】
【石昊：那條龍在攔群主？】
陸川抬頭直視上空。
氣運金龍鱗片刺目，每一片鱗甲背後，都牽連著無數人族的生存、祭祀與信念。
人族都城，自然不容仙神放肆。
【蕭炎：那怎麼辦，打進去？】
【陸川：我是來查局，不與人族為敵。】
陸川扶正布幡，任由威壓加身。
他不催法力，跟著一隊販布商人混入人流。
車轍聲、叫賣聲交織入耳。放開氣機，讓紅塵煙火氣徹底沖刷掉最後一縷仙家出塵之意。
氣運金龍仍未移開目光。
城門近在咫尺。
守城士卒披甲執戈，逐一查驗行人。若徹底封住修為，便無法追查王宮異動。只要留下一絲准聖氣息，金龍便會立刻示警。
陸川腳步不停，右手食指輕輕敲擊竹竿。
「過去歸於過去。」
時間法則無聲展開。
時間長河在腳下無聲裂開。屬於准聖的因果與修為，被他硬生生剝離，釘死在城外三十里的歲月中。
走向城門的，只是一道擁有完整凡俗軌跡的普通肉體。
氣運金龍在雲層中盤旋一周。
它找不到那個被鎖定的仙神。
龍首緩緩抬起，籠罩官道的壓力瞬間消散。
聊天群畫面恢復正常。
【蕭炎：進來了？那條龍沒發現？】
【唐三：群主把力量留在了城外，進入朝歌的只是當下投影。】
【石昊：那群主還能打架嗎？】
【陸川：最好不用打。】
【蕭炎：群主，你剛才明明能強行鎮住它吧？】
陸川遞給守城士卒兩枚銅錢，邁過城門。
「能。」
「但那一掌下去，傷的是大商國運。」
「我還沒蠢到替幕後之人幹活。」
群里安靜片刻。
【唐三：強闖容易，守住人道秩序再入城才難。】
【蕭炎：學廢了。以後遇到守門的，我也先講道理。】
【石昊：講不通呢？】
【蕭炎：再借群主力量。】
陸川關閉群聊，抬眼看向朝歌長街。
街道兩側商鋪密集，酒旗與布招隨風擺動。糧鋪前堆著成袋粟米，肉鋪案上的銅錢串成一排。
運貨車隊沿街而過，行人主動讓路。
帝辛登基七年，大商正值鼎盛。
百姓氣血、諸侯朝貢、祖廟香火，共同匯入城池上空。氣運金龍在雲中舒展身軀，金鱗完整，龍吟沉厚。
這樣的國運，絕不該驟然崩塌。
陸川走了半條長街，頓住腳步。
他裝作整理布幡，舊布遮住面容。
雙眼深處，歲月瘋狂加速。
氣運金龍的每一次吐息，都在他眼中快了千萬倍。金色鱗片逐層淡去，藏在國運深處的細節被時間徹底剝離。
龍首無恙。
龍脊無恙。
四爪毫無衰敗跡象。
目光掃向龍腹。
一縷極淡的粉色濁氣死死蟄伏在金光最深處。
這濁氣不傷國運，只隨祖廟香火悄然流轉，一絲絲滲入人皇氣數。
陸川眼神瞬間轉冷。
好陰毒的手段。
這是要借香火蒙蔽帝辛心智，只等一個破綻，便能將惡念無限放大。
【唐三：有人在給人皇下套？】
【石昊：找到那個人，打死就行。】
陸川散去眼中法則。
長街恢復原狀。
攤主仍在吆喝，行人仍在趕路。沒有人知道，頭頂正有一縷外來力量啃食王朝根基。
粉色濁氣來自城外。
方向正是明日進香的女媧宮。
大商國力未衰，帝辛心智未亂。所謂成湯氣數將盡，全是有人提前寫好結局，逼眾生照著演下去。
陸川扛起布幡，重新走入人群。
眼底冷意翻湧。
「聖人算計人皇。」
「這盤棋，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