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女媧聖誕。
天還未亮,朝歌城內的鐘鼓便響了起來。
九間殿外,文武百官依次列班。甲士清道,儀仗開路,香車寶輦停滿宮門。
司天監中,聞仲脫下甲冑,只穿一件白色內袍,倚在榻上。
門外,醫官低聲稟報。
「太師舊傷復發,今日無法伴駕。」
訊息很快送往王宮。
帝辛派人送來靈藥,又命武成王黃飛虎統領護駕兵馬,一切照舊。
待傳旨內侍離開,聞仲立刻坐直身體。
「師叔,他們信了。」
大殿陰影中,陸川負手而立。
「不是信了,是他們必須當作信了。」
聞仲看向北方。
「袁福通的軍報又到了,連破三城,催朝廷儘快發兵。」
「讓黃飛虎去。」
陸川語氣平靜。
「今日進香結束,你在早朝舉薦他。只圍不打,先拖住北海。」
聞仲點頭。
他已經看過那段未來,自然不會再往坑裡跳。
陸川抬眼看向城外。
人道氣運正隨帝辛車駕移動。氣運金龍繞城一周,龍吟傳遍王都。
「朝歌交給你。」
「弟子在,朝歌就在。」
聞仲撐榻起身,抱拳行禮。
陸川一步邁入晨光,身體隨風散開。
殿內只剩下一縷正在消失的清氣。
聞仲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重新躺回榻上,拉過被子蓋住胸口。
既然裝病,就得裝全套。
……
朝歌城外。
女媧宮香菸升騰,數百名廟祝正在清掃殿宇。
陸川化作清風,從半開的窗欞間穿過。
大殿正中,女媧神像端坐蓮台。神像手托紅繡球,雙目俯視眾生。
香案上擺滿瓜果牲禮。
每一縷香火升起,都會融入神像背後的功德金光。
陸川掃視一圈。
昨夜那道黑影已經消失,殿內沒有留下任何氣機。
夠謹慎。
可惜,東西能帶走,時間留下的痕跡帶不走。
陸川腳尖一點,落在大殿最高處的橫樑上。
丹田內,混沌鍾輕輕一震。
一道玄黃氣垂落,將他全身包裹。
屬於陸川的氣息、因果、光影,連同他踏入女媧宮後的時間軌跡,一併從當前時空中隱去。
此刻,即便有人抬頭,也只會看到一根落滿灰塵的橫樑。
大殿西北角,香火照不到的陰影中,虛空泛起一圈波紋。
一尊丈六金身從空間夾層內顯露輪廓。
那道身影只是一具虛影,五官籠罩在金光下。周身流轉的也不是玄門清氣,而是凌厲厚重的西方庚金之氣。
金身掌心,托著一團粉紅色氣流。
氣流盤旋之間,偶爾凝成男女交纏之相。
正是昨夜侵入星盤與大商國運的粉色濁氣。
陸川眼睛眯起。
准提善屍。
難怪聞仲查不出根源。
堂堂聖人親自分出善屍,躲在女媧宮裡給人皇吹風。
這操作,放眼洪荒也算獨一份。
【蕭炎:真是聖人?聖人也干下藥這種事?】
【陸川:準確來說,是聖人的善屍。】
【石昊:那還是打死吧。】
【唐三:群主若在此處動手,女媧宮必毀,人道氣運也會反噬。對方正是算準了這一點。】
陸川沒有回應。
他盯著那團迷神風,指尖有金色歲月流轉。
直接鎮壓准提善屍,不難。
難的是不驚動女媧,不損傷帝辛,也不能讓人道氣運誤認為他在襲殺人皇。
所以,不能碰人。
只能改一改風走過的路。
殿外忽然響起禮樂。
「人皇駕臨!」
宮門大開。
淨水灑過石階,黃土鋪在道路中央。
帝辛頭戴冕旒,身穿玄鳥帝袍,大步走入女媧宮。
黃飛虎按劍隨行。
商容、比干以及滿朝文武緊隨其後。
帝辛進入大殿的剎那,盤踞在朝歌上空的氣運金龍睜開雙眼。
准提善屍收攏金光,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陸川的手指則緩緩抬起。
兩人都在等。
帝辛走到香案前。
廟祝遞上三炷長香。
「孤今日率百官祭祀聖母,願聖母庇佑大商風調雨順,萬民安康。」
帝辛接過長香,俯身點燃。
就在他抬頭看向神像的瞬間,准提善屍動了。
金色手指輕輕一彈。
粉色迷神風脫離掌心,融入殿內香菸。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殺機。
哪怕氣運金龍俯視此地,也只會認為那是一縷普通香火。
迷神風直奔帝辛七竅。
准提善屍嘴角剛剛揚起,橫樑上的陸川已經並指劃下。
嗡!
迷神風前方,出現了一片只有三尺寬的時間真空。
這片區域不屬於現在,也不通往未來。
任何事物進入其中,都會失去前進的時間。
大殿內,幔帳被風吹起。
迷神風距離帝辛不足一丈,卻驟然定在半空。
准提善屍臉上的笑意凝固。
他猛地催動神念。
迷神風紋絲不動。
「不對!」
准提善屍心頭一跳,轉身便要收回迷神風。
晚了。
橫樑上,陸川食指向後一勾。
「回去。」
時間真空猛然收縮。
那團迷神風沿著來時的軌跡倒飛而回。
速度比來時快了百倍。
准提善屍只看見粉光一閃。
下一刻,整團迷神風結結實實糊在他的臉上,順著金身七竅鑽了進去。
「唔!」
一聲悶哼被他強行壓回體內。
丈六金身瘋狂扭曲。
准提善屍身上的佛光忽明忽暗,眼底更是浮現出濃烈慾念。
這迷神風本是用來放大帝辛惡念。
如今落入善屍體內,牽動的卻是准提埋藏無數元會的貪念。
十二品功德金蓮。
東方靈寶。
玄門氣運。
一幅幅畫面從他眼底飛快掠過。
善屍的慈悲面孔險些當場崩碎。
「誰!」
准提善屍猛然抬頭,神念掃過整座大殿。
橫樑空空如也。
氣運金龍已經察覺異常,龍首朝女媧宮緩緩轉來。
准提善屍不敢停留。
若被人道氣運抓住,西方教暗算人皇的因果便會徹底坐實。
他咬破舌尖,強行壓下迷神風帶來的慾念,金身無聲散去。
離開前,一道陰冷目光掃過大殿。
陸川坐在橫樑上,沖著他消失的位置擺了擺手。
慢走,不送。
下方,帝辛將三炷香插入香爐。
他的眼神始終清明。
「聖母造人補天,功澤萬世。」
「孤當整頓吏治,安撫諸侯,使大商百姓皆有所養。」
帝辛躬身一拜。
文武百官隨之行禮。
「願聖母庇佑大商!」
聲音衝出殿門。
人道氣運轟然匯聚。
朝歌上空,金龍仰天長吟,腹中最後一絲粉色濁氣也被震得粉碎。
商容撫須而笑。
比干躬身贊道:「大王心繫萬民,實乃大商之福。」
帝辛擺手。
「回宮。」
沒有淫詩。
沒有震怒。
更沒有軒轅墳三妖奉命入宮。
封神大劫的第一環,被陸川從時間中直接抹去。
【蕭炎:准提忙活半天,給自己來了一口,這叫什麼?】
【唐三:因果自負。】
【石昊:我覺得叫自作自受。】
【陸川:都不準確。】
【蕭炎:那叫什麼?】
【陸川:聖人特製,迴旋鏢。】
群內頓時刷出一片大笑。
陸川正準備離開,女媧神像前的香火忽然停止上升。
整座大殿隨之靜止。
尚未離開的帝辛、黃飛虎以及滿朝文武,全都定格在原地。
連氣運金龍都停止了遊動。
陸川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神像那雙石質眼眸,一點點轉向橫樑。
一道清冷女聲直接落入他的識海。
「閣下在本宮道場看了這麼久。」
「還不準備現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