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的聲音直接落入識海。
沒有雷霆萬鈞的轟鳴。
只有絕對上位者俯視螻蟻的清冷。
陸川坐在橫樑之上。
他沒有起身。
更沒有像尋常仙神那般誠惶誠恐地跪伏。
抬起右手。
指尖輕輕彈去肩頭落滿的香灰。
動作慢條斯理。
灰塵脫離布衣的瞬間,被時間法則捕捉,懸停在半空。
「娘娘既然已經看見。」
「貧道再藏下去,反倒顯得失禮。」
陸川語氣平緩。
連語速都沒有半分加快。
神像上的石質眼眸徹底化作冷金色。
原本慈悲的面容在這一刻透出無盡威嚴。
屬於聖人的威壓從四面八方轟然壓下。
沒有法力波動。
僅僅是天道意志的傾軋。
女媧宮殿頂、牆壁與地磚同時泛起細密裂紋。
裂紋像蛛網般瘋狂蔓延。
卻在觸及帝辛腳邊三寸時戛然而止。
被定住的凡人沒有受到任何波及。
連香爐中升騰的煙氣都維持著凝固的姿態。
陸川端坐橫樑。
周身時間法則一層層盪開。
金色漣漪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每一圈漣漪剛撐開。
便被聖人威壓壓得向內劇烈收縮。
他身上的灰布道衣被無形的法則風暴吹得獵獵作響。
身下的粗壯橫樑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木質紋理寸寸斷裂。
他脊背挺直。
沒有半點低頭的意思。
【蕭炎:這壓迫感隔著螢幕都快把我壓趴下了。】
【唐三:這便是洪荒聖人的力量?僅憑一道神念,便能鎮壓一方天地,連時間都被強行擠壓。】
【石昊:群主加油,別被這泥人壓趴下了,大不了借力量干她!】
【陸川:閉嘴,好好看戲。】
女媧的聲音再次響起。
冷意比方才更重。
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
「你以遊方道人之身進入本宮道場。」
「避開人道氣運感知,暗中窺探人皇。」
「准提善屍方才在此行事,你卻恰好藏身於側。」
「你與西方教,究竟是什麼關係?」
話音傳出的瞬間。
聖人威壓驟然加重了一倍。
金色時間漣漪被壓得死死貼在陸川周身。
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彷佛下一刻便會徹底崩碎。
殿內的香火金光也隨之劇烈搖曳。
整座女媧宮都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
隨時可能化作齏粉。
陸川沒有順著女媧的質問去解釋身份。
他低頭看了一眼仍被定格在香案前的帝辛。
發出一聲冷笑。
笑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若貧道與准提善屍同謀。」
「方才那團迷神風便不會停在帝辛面前。」
陸川抬起右手。
食指指向凝固在半空的香菸。
「它更不會沿原路倒卷。」
「直接糊在准提善屍自己臉上。」
面對聖人威壓。
他的聲音依舊清晰。
字字句句鑿進大殿每個角落。
「娘娘若認為貧道與他同謀。」
「大可以繼續追問。」
「但若真是同謀。」
「大商氣運此刻早已被濁氣侵入。」
「人皇也不會安然站在香案之前。」
女媧沒有立刻回應。
籠罩大殿的聖人威壓卻沒有消散。
神像雙眸死死鎖定陸川。
似乎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偽。
陸川能清楚感知到那股聖人神念從自己身上刮過。
帶著刺骨的寒意。
神念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一層層剝開他表面的偽裝。
灰布道衣的材質被看穿。
甚至連他體內流轉的上清仙氣都無所遁形。
尤其在他隱去氣息的時間軌跡處。
神念停留許久。
試圖沿著時間長河的支流,逆流而上,看清他的根腳。
雙方僵持。
橫樑上的木屑簌簌落下。
一縷懸浮在半空的香灰被聖人威壓碾成極細的絲線。
陸川周身法力被逼到極限。
時間長河在識海中轟鳴不止。
他死死守住時間節點的源頭,絕不讓聖人神念跨越雷池半步。
少數殘留在神像與大殿中的香火意識開始察覺到異常。
女媧宮內的氣氛徹底降至冰點。
就在時間漣漪即將被壓碎的瞬間。
陸川忽然收攏五指。
身上的時間法則不再被動抵擋。
而是順著女媧神念掃過的痕跡反向追溯。
他沒有攻擊女媧。
只將方才被自己從星盤中剝離、又被准提善屍帶入女媧宮的因果殘痕重新牽引出來。
虛空中響起一聲輕微蟬鳴。
粉色濁氣的殘餘從女媧宮各處香火中一點點匯聚。
最終凝成一縷細若髮絲的粉光。
懸在陸川指尖。
女媧察覺到那縷粉光中的異動。
聖人威壓微微一頓。
陸川藉此機會抬手。
將粉色濁氣從帝辛周身的因果範圍內徹底剝離。
隨後以時間法則將其封在三尺之內。
他直視神像。
語氣沒有起伏。
「貧道隱匿,是為了查清誰在算計人皇。」
「貧道留在此處,是為了阻止迷神風入帝辛七竅。」
女媧的威壓第一次出現鬆動。
神像周圍的香火金光不再向陸川傾軋。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
卻少了先前的篤定。
「你說這是西方教留下的手段?」
陸川沒有空口作答。
指尖金光驟然一震。
那縷粉色濁氣被強行剝開。
內部殘留的因果氣息頓時顯露出來。
粉光之中浮現出若隱若現的金身輪廓。
庚金佛力與西方教獨有的法則痕跡交錯纏繞。
雖然准提善屍已經離去。
但他留下的氣息仍被時間長河完整保留。
陸川將那縷殘餘推向女媧神像。
「這是准提善屍親手凝聚的迷神風。」
「也是他借香火侵入人皇心神的證據。」
粉色濁氣在金色神念下劇烈掙扎。
裡面殘留的貪念與佛光一同顯化。
再也無法被偽裝成普通香火。
【蕭炎:這下實錘了,看這西方教的禿驢還怎麼抵賴。】
【唐三:群主這一手時間回溯提取證據,當真精妙絕倫。不過,這神像背後的存在,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石昊:怕什麼!群主連大羅金仙都能按在地上摩擦,這泥人還能翻天不成?】
【蕭炎:樓上慎言,這可是洪荒聖人,不死不滅的存在。群主大佬,頂不住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女媧的神念落在粉色濁氣之上。
立刻辨認出其中屬於准提的因果。
神像周圍的香火金光轟然震盪。
原本庄嚴平靜的女媧宮,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怒意。
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她沒有立即將怒火宣洩到被定格的帝辛和百官身上。
而是以神念反覆查驗濁氣與陸川之間的牽連。
確認陸川方才確實是將迷神風倒卷回准提善屍體內。
並且主動隔絕了它與人皇的聯絡後。
女媧的威壓徹底停滯。
陸川趁機將粉色濁氣封入時間節點。
令其無法重新逸散。
「娘娘若要追究因果,貧道不攔。」
「但這道濁氣,不能繼續留在女媧宮中。」
女媧沒有阻止陸川收走濁氣。
卻也沒有放任他在聖人神念下從容離去。
神像雙眸再次亮起。
聖人威壓化作無邊金光。
從大殿上方層層壓落。
這一次的威壓比方才更加純粹。
帶著天道聖人審視眾生的絕對意志。
陸川眸光下沉。
丹田深處的混沌鍾隨之發出一聲低沉鐘鳴。
當。
鐘聲未出大殿,卻在陸川識海與周身炸響。
那聲音古老、滄桑,帶著鎮壓鴻蒙的無上偉力。
玄黃之氣從他體內垂落。
每一縷氣息都重如太古神山。
時間長河虛影在他身後轟然顯化。
原本模糊的河流被鐘聲一點點凝實。
河水中倒映著洪荒萬古的興衰更迭。
金色漣漪向四周擴散。
將女媧宮內的香火、空間與時間強行分割開來。
硬生生撐出一片只屬於陸川的絕對領域。
聖人威壓重重砸在領域之外。
金光與歲月之力不斷碰撞。
虛空中爆出刺耳的碎裂聲。
法則碎片如雪花般在兩人之間簌簌飄落。
卻始終無法再向內推進半分。
女媧神像與橫樑上的陸川隔著凝固的殿宇相對。
帝辛和百官仍安然處於時間靜止之中。
而那縷來自准提善屍的粉色濁氣,已經被陸川徹底封入掌中。
大殿重新恢復平衡。
陸川收攏混沌鐘的鐘聲。
端坐在時間長河虛影之中。
直視那雙冷金色的眼眸。
「娘娘如今應當明白。」
「貧道此行,是來破局,不是來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