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准提的手段。」
女媧神念落下,整座女媧宮的香火隨之翻湧。
她沒有再看帝辛,也沒有看殿中那些被時間定住的凡人,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陸川掌心那縷粉色濁氣上。
金光穿過濁氣。
屬於准提善屍的因果,被層層剝開。
女媧看見了那座祭台,看見了香火中流轉的粉色霧氣,也看見了准提將迷神風送入帝辛識海的整個過程。
畫面仍在往後延伸。
帝辛站在神像前,手中長香緩緩燃燒。
粉色濁氣鑽入七竅。
那雙原本清明的眸子,逐漸被慾念吞沒。
帝辛提筆蘸墨,在女媧宮的白玉牆上寫下污穢詩句。
百官驚慌跪地。
女媧神像之上,聖人怒火衝天而起。
緊接著,軒轅墳三妖奉法旨入宮。
妲己惑主,九尾狐亂政。
大商氣運被一點點抽空,西岐舉起伐紂大旗,闡教弟子順理成章下山。
而女媧,成了這場量劫的第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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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散去。
神像前的香火還停留在原處,帝辛仍保持著祭拜姿勢,手中長香距離香爐不過半尺。
女媧宮內安靜得只剩下香火燃燒的細響。
「本宮若未看見這一幕,會如何?」
女媧的聲音傳入陸川識海。
陸川坐在時間長河上,掌中托著那縷粉光。
「娘娘會認為人皇褻瀆聖母。」
「然後呢?」
「然後降下法旨,讓妖族入宮惑亂大商。」
女媧沒有說話。
神像周圍的金光逐漸暗下,石質面容卻透出一股讓天地失色的威勢。
「准提算計本宮?」
「他想借娘娘的怒火,替西岐開啟伐商的名分。」陸川說道,「帝辛一旦題詩,娘娘便會成為大劫中的落子之人。」
「好一個西方教。」
女媧抬手。
女媧宮外的天穹傳來悶響,萬里雲層被金光照成赤色。
朝歌上空,氣運金龍抬起龍首,發出低沉長吟。
它感受到聖人的怒火,卻分辨不出這怒火究竟要落向何方。
盤踞在城中的人道氣運開始緩慢收緊。
陸川抬起手,玄黃之氣從體內垂落,穩住四周空間。
女媧宮的牆壁停止開裂。
被時間定住的帝辛與百官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娘娘,收一收怒氣。」
「你在教本宮做事?」
「貧道只是不想讓大商百姓替准提受罪。」
陸川指尖敲了敲掌中的粉光。
「聖人一怒,凡人遭殃。准提躲在西方教氣運之後,娘娘若把這座道場打碎,他只會在靈山喝茶看戲。」
神像的雙眸落在陸川身上。
「你倒是替本宮想得周全。」
「彼此有利罷了。」
「說下去。」
「封神量劫已經開始,天機被聖人聯手攪亂。人教,闡教,西方教都在找自己的活路。」
陸川目光掃過殿中的帝辛。
「娘娘想置身事外,別人卻不會答應。元始需要闡教弟子避劫,准提想借東方殺劫壯大西方,太上也不願人教道統沾染過多因果。」
「他們會推著娘娘往前走。」
「這次是借娘娘的怒火逼大商自毀,下一次便可能借妖族做局,讓娘娘背上更多因果。」
女媧冷聲問道:「妖族如今還有多少氣運?」
「娘娘比貧道清楚。」
這句話落下,女媧宮中的香火輕輕晃了一下。
巫妖大戰之後,妖族大能死傷殆盡,妖庭崩塌,殘存妖族分散在洪荒各處。
女媧雖為妖族聖母,卻無法再將妖族重新聚攏。
若她奉天道法旨插手人族王朝,妖族僅剩的氣運必會繼續被消耗。
陸川沒有勸她,也沒有替她做決定。
「娘娘若繼續旁觀,遲早會被他們拿來當刀。」
「你潛入朝歌,冒犯本宮聖威,便是為了截教?」
「截教萬仙不想登上封神榜。」
陸川抬眸。
「更不想成為天庭任意驅使的傀儡。」
「這與本宮何干?」
「大商是人道核心。」
「人道興衰,與你截教又有什麼關係?」
「商朝不亡,封神便沒有合理名分。大商若能守住,西岐便是不臣,闡教便是助逆。」
陸川把粉色濁氣收入掌心。
「截教要活路,大商要國運,娘娘要保住妖族最後的根基。我們眼下的敵人相同,利益也相同。」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至少比元始和准提可靠。」
女媧發出一聲輕笑。
笑聲很輕,卻讓殿中金光再次起伏。
「區區准聖,也敢與本宮談天下大勢。」
「准聖確實不夠。」
陸川沒有否認。
「可娘娘若真能獨善其身,方才為何要聽貧道解釋?」
女媧的神念停在他身上。
「你以為憑時間法則,便能與聖人同盤博弈?」
「娘娘可以試試。」
陸川抬手。
金色歲月從指尖擴散,整座女媧宮的時間開始倒流。
停住的香菸重新升起。
帝辛手中的長香退回未點燃的模樣。
女媧神像前的香火倒著流回香爐,殿外飄落的塵埃重新回到樑柱之上。
陸川五指一握。
時間被撥回到迷神風剛剛離開准提善屍掌心的瞬間。
西北角的空間重新出現那尊丈六金身。
粉色濁氣脫離金身掌心,朝帝辛飛去。
「這是你方才看到的未來?」
女媧問道。
「是過去留下的痕跡。」
陸川屈指一彈。
迷神風來到帝辛身前,撞入時間真空。
粉色氣流無法向前,只能停在三尺之外。
接著,陸川手指向後一勾。
「回去。」
迷神風掉轉方向。
丈六金身還沒來得及退入空間夾層,粉色氣流已經貼著他的面門倒卷而回。
准提善屍抬手抵擋。
動作停了一半。
迷神風穿過他的手掌,盡數鑽入七竅。
金身開始扭曲。
腦後功德金輪浮現出裂紋。
一幕幕貪念在金光中閃現。
准提想要東方靈寶,想要玄門氣運,想要借封神大劫讓西方教坐大。
這些念頭被迷神風放大,化為一道道黑色紋路爬上善屍面容。
陸川並指一划。
時間長河從善屍胸前穿過。
准提善屍的身形被定在過去與現在之間,所有防禦都失去了意義。
陸川再次抬手。
「斷。」
金色歲月化作長線,沿著善屍與本體之間的因果蔓延。
女媧神念立刻察覺到變化。
「停下。」
陸川指尖沒有落下。
那根連線准提善屍與本體的因果線,已經被時間法則切開半截。
金色聖血從虛空中落下。
遠在西方的准提本體發出一聲悶哼,靈山上空的佛光亂了片刻。
女媧的神念再次壓來。
陸川抬手撐住。
時間長河橫在二人之間,河水倒流,萬古光影在其中交錯。
「貧道只是在重演事實。」
「你方才那一划,足以傷到准提根基。」
「他若不算計人皇,便不會留下這條因果。」
女媧沒有接話。
神像雙眸中的金光持續了很久,才慢慢收斂。
陸川撤去時間長河。
女媧宮恢復原狀。
帝辛仍站在香案前,絲毫不知方才已經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
女媧的聲音少了幾分審問,多了些思量。
「你的時間法則,能夠觸及聖人因果。」
「目前只能趁其不備。」
「若本宮與你交手,你擋得住幾招?」
「娘娘真要動手,貧道只能想辦法離開。」
「回答得倒是誠實。」
「打不過還要裝能打,那是自尋死路。」
女媧靜默片刻。
「你想從本宮這裡得到什麼?」
「一個態度。」
「什麼態度?」
「娘娘不再替西方教推動大商滅亡。」
「本宮若不同意呢?」
「那貧道便繼續護著大商。」
陸川站起身,時間長河在他腳下收束。
「娘娘若出手,貧道自然擋不住聖人,可大商人道氣運也會記住今日發生的一切。」
「到了那時,娘娘與人族之間的香火因果,恐怕再難維持。」
女媧神像上的金光輕輕閃爍。
她當然明白陸川的意思。
女媧造人,人族奉她為聖母。
若她親自毀掉人皇,便會損傷人族信仰。
准提可以躲在西方教氣運里承受反噬,她卻躲不開女媧造人的因果。
陸川將帝辛護在時間領域之內,也是在替她留退路。
「你在威脅本宮?」
「在提醒娘娘,真正該算帳的人是誰。」
「若本宮答應你,截教能給妖族什麼?」
「妖族需要的不是施捨。」
陸川看向神像。
「洪荒天地的生靈,都該有活下去的資格。截教願意為妖族留一座道場,給他們一條傳承之路。」
「通天會答應?」
「師尊會。」
「你倒是替通天做了主。」
「等回去後,我親自向師尊請示。」
女媧再次沉默。
片刻後,她抬手取下神像上的紅繡球。
紅光在殿中閃過。
一枚巴掌大小的紅色玉令落到陸川面前。
「持此令,可入媧皇宮。」
「往後若有妖族之事,你可來見本宮。」
陸川接過玉令。
入手溫熱,內里卻藏著一股讓時間長河都避讓的聖人之力。
「娘娘這是答應了?」
「本宮只是不想再被人當刀。」
女媧語氣依舊清冷。
「至於大商能不能活,截教能不能躲過封神,依舊看你的本事。」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