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之上,青石板被砸出一道人形深坑。
藥師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骨骼斷裂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百姓們愣了半息。
「妖僧!騙子!」
怒罵聲轟然爆發。爛菜葉、臭雞蛋、混著泥水的石塊,鋪天蓋地砸下。
藥師掙扎著想爬起,試圖運轉大羅法力震開這些凡人。
丹田內死寂一片。
一道隱晦卻霸道至極的時間法則,將他的經脈、元神、乃至大羅本源,死死釘在原處。
他無法施展遁術,無法釋放威壓。
一名屠夫擠出人群,一口濃痰吐在藥師那張慈悲的臉上。緊接著,無數雙腳踹向他的身體。
堂堂西方教大弟子,大羅金仙,此刻被一群沒有修為的凡人按在泥水裡毆打。
屈辱。
極致的屈辱沖碎了藥師的心境。他雙目赤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法壇下,陸川雙手籠在袖中,神色冷漠。
一道聲音無視嘈雜,直接刺入藥師識海。
「留你一命,滾回靈山帶句話。」
「大商的局,西方教不配入。再敢伸手,下次斷的就不是法寶,是命。」
藥師渾身劇震。
他看向陸川,眼中終於湧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絕不是凡人道士!這是准聖!
藥師猛地咬破舌尖。他徹底放棄了抵抗,強行燃燒大羅本源,藉著自毀根基的代價,勉強沖開一絲法則封鎮。
血光炸開。
藥師化作一道殘破的血影,連滾帶爬地沖向天際。
下方,百姓的鬨笑聲與咒罵聲,成了他此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
西方極樂世界,靈山。
八寶功德池水翻湧,金蓮搖曳。
一道血光從天而降,重重砸入池水之中。池水瞬間被染紅,幾株金蓮攔腰折斷。
「師尊救我!」藥師在池水中悽厲慘叫,金身上布滿裂紋,大羅本源流失大半。
准提道人端坐於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
他看著池中慘狀,手指飛速掐算。
天機顯示,朝歌城內的流言不僅被平息,大商民心反而因這場「打假」變得空前凝聚。人道氣運穩如泰山。
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噗!」
准提張嘴,一口聖人金血噴出,濺在功德金蓮的蓮瓣上。
整個靈山隨之劇烈搖晃,西方教的氣運金龍發出哀鳴,光芒黯淡了三分。
「好手段!好一個截教!」
准提麵皮紫脹,眼底殺意翻湧。
藥師廢了,調虎離山計破了。女媧又拒不出手。
大商不亂,封神大劫的名分就立不起來。
「既然女媧不願降下法旨,本座便親自去請!」
准提站起身,祭出七寶妙樹。七彩神光刷過蒼穹,強行將西方教與朝歌之間的天機徹底攪亂。
一縷隱秘的聖人神念剝離而出,化作金光,直奔東方。
……
朝歌城外三十里,軒轅墳。
陰風陣陣,白骨露野。
洞府深處,九尾狐狸精、玉石琵琶精、九頭雉雞精正盤膝吐納,吸收月華。
突然,洞府內的陰氣被一股浩大力量強行驅散。
金光照亮了幽暗的石壁。
極樂世界的幻象在三妖面前徐徐展開。梵音禪唱迴蕩,八寶功德池水波光粼粼,無數羅漢菩薩端坐蓮台,寶相莊嚴。
三妖嚇得瑟瑟發抖,伏地不敢抬頭。
准提神念顯化出一尊丈六金身。
「爾等三妖,修行千年,卻難脫披毛戴角之身。」
准提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如今成湯氣數將盡,西周當興。本座指引爾等一條明路。潛入朝歌,魅惑帝辛,敗壞大商氣運。」
「事成之後,本座親自引渡爾等前往西方,塑不滅金身,享羅漢菩薩正果。從此跳出輪迴,萬劫不滅。」
三妖猛地抬起頭。
正果之位?
她們在軒轅墳苦修千年,連個地仙都算不上,隨時可能被路過的修士隨手打殺。如今聖人親自許諾,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貪婪瞬間淹沒了恐懼。
九尾狐率先重重磕頭:「小妖謹遵聖人法旨!定不負聖人所託,敗盡成湯江山!」
玉石琵琶精與九頭雉雞精也連連叩首。
准提神念滿意點頭。
他抬手打出三道庚金之氣,融入三妖體內,掩蓋了她們的妖氣。
「去吧。」
金光散去,洞府恢復陰暗。
三妖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狂熱,當即化作三道妖風,直撲朝歌。
……
朝歌,司天監。
大殿內檀香裊裊。
陸川坐在案幾後,端起一杯靈茶,輕輕吹去水面的浮沫。
丹田深處,晶瑩剔透的春秋蟬突然振動雙翅。
「知了。」
清脆的蟬鳴聲在識海中響起。
時間長河虛影在陸川身後浮現,原本平靜的河水中,盪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命運線,變了。
陸川放下茶盞,眼底金光流轉。
時間法則發動,他的視線順著那絲漣漪,瞬間跨越空間與因果。
城外十里。
三股妖氣正貼著地面,藉著夜色向朝歌城牆靠近。妖氣中,夾雜著極其濃郁的西方庚金之氣。七寶妙樹的氣息,正試圖將這三股因果徹底抹平。
陸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老禿驢,記吃不記打。」
女媧不願做刀,他竟親自去軒轅墳蠱惑三妖。在掌握時間法則的准聖面前玩遮掩天機,簡直如同掩耳盜鈴。
識海中,聊天群介面瘋狂跳動。
【蕭炎:狐狸精?握草!群主,這必須收了啊!留在身邊當個捏肩捶腿的丫鬟,排面直接拉滿!我就好這一口!】
【石昊:狐狸肉好吃嗎?還有那個野雞,烤起來肯定很香!群主,借我點力量,我去抓兩隻開開葷。那個琵琶能吃嗎?】
【唐三:妖族生性狡詐,且背後有聖人算計。群主萬不可掉以輕心,以免陰溝翻船。】
陸川掃了一眼群聊,手指敲擊桌面。
【陸川:三隻小妖而已,翻不起浪花。既然西方教想玩無間道,那我就順水推舟,給准提來個反向無間道。】
【陸川: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降維打擊。】
關閉介面。
陸川沒有立刻出手誅殺三妖。
殺了她們,准提還會派別的棋子。不如把這三顆棋子攥在自己手裡。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三道金色的歲月符文從指尖飛出,無視空間距離,直接沒入城外的三妖體內。
符文沒有造成任何傷害,而是悄無聲息地刻在了她們的因果線上。
時間標記固化。
從這一刻起,三妖與西方教的牽連,被時間法則死死定格。無論准提日後如何狡辯,這份鐵證都無法磨滅。
「聞仲。」陸川開口。
殿外,聞仲大步跨入,抱拳行禮:「師叔有何吩咐?」
「去放開王宮西北角的人道陣法。」
聞仲一愣,眉頭皺起:「師叔,西北角直通後宮。若放開陣法,妖邪趁虛而入,恐驚擾大王。」
「就是要讓她們進去。」
陸川站起身,走到星盤前,手指點在王宮的位置。
「三隻帶路的小妖。不把她們放進去,怎麼順藤摸瓜,把背後下棋的人扯出來?」
聞仲心中一震。
他對陸川的手段早已盲目崇拜,既然師叔有安排,必是絕殺之局。
「弟子明白,這就去辦!」聞仲轉身大步離去。
陸川雙手負後,望向王宮方向。夜空深邃,星光黯淡。
三顆棋子,入局了。
准提,你送來的這把刀,我收下了。日後這刀捅在誰身上,就由不得你了。
大網,已經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