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速來碧游宮見吾。」
鐘聲仍在東海上空迴蕩。
洞府內,雲霄抬頭看向碧游宮方向。
她聽得出來。
這一次,上清鐘聲里沒有往日的平靜。
通天急了。
「師尊召你,必有要事。」
雲霄起身,替陸川整理衣襟。
她的動作很慢。
雲紋道袍上的褶皺被她一寸寸撫平,連玉冠的位置都重新扶正。
陸川握住她的手。
「我只是去見師尊,不是去闖誅仙陣。」
雲霄看著他。
「你在朝歌前,也是這麼說的。」
陸川頓了頓。
這話沒法接。
雲霄抽回手,又將暖神燈塞進他掌中。
「帶著。」
「我傷已經好了。」
「帶著。」
語氣不重。
卻沒有商量餘地。
陸川收起暖神燈,點頭道:「遵命,夫人。」
雲霄這才鬆開眉頭。
陸川邁步走出洞府。
東海雲層翻湧。
他化作一道上清流光,直入金鰲島核心。
碧游宮外。
數百截教弟子早已站滿雲階。
看到陸川現身,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敬畏。
有人興奮。
也有人低著頭,眼底藏著說不清的意味。
陸川沒有停留。
殿門自行開啟。
一縷劍氣從門內掃出。
雲階上的弟子同時低頭。
那不是殺機。
卻比殺機更讓人不敢直視。
陸川踏入大殿。
殿門轟然閉合。
碧游宮內,九重雲床高懸。
通天教主盤坐雲床之上。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道劍影懸在殿頂,劍意彼此交錯,切開一層層虛空。
整座大殿沒有擺設。
只有劍。
無處不在的劍。
陸川剛踏出第三步。
四道劍影同時震動。
上清道韻如潮水壓下。
沒有威勢外泄。
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陸川一人身上。
陸川衣袍無風自動。
腳下白玉地面裂開一道細縫。
他抬起頭,看向雲床上的通天。
師尊這是考校。
也是在看他從朝歌回來後,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陸川沒有取出混沌鍾。
更沒有動用弒神槍。
他閉上雙眼。
丹田內,時間長河轟然展開。
造化本源落入河中。
翠金色光芒順著河水蔓延,過去、現在、未來三道虛影同時浮現。
誅仙劍意落入長河。
過去的劍影斬向歲月源頭。
現在的劍影鎮住當下。
未來的劍影刺向尚未發生的命運。
三道劍影本該彼此衝突。
陸川抬手一握。
時間長河捲起萬丈浪潮。
三世劍影在河中交匯。
劍意碰撞。
大殿內響起連續不斷的金鐵交鳴。
一息後。
三劍歸一。
一道既有誅絕之意,又藏生滅之機的劍光,從時間長河中升起。
陸川身上的壓力瞬間散去。
通天抬了抬手。
四柄劍影歸於殿頂。
「不錯。」
通天開口。
「你去朝歌一趟,修為沒有精進多少,道心卻穩了。」
陸川躬身行禮。
「弟子不敢當師尊誇讚。」
「少來這一套。」
通天看著他。
「尋常准聖面對聖人神念,能站穩已經不錯。你卻敢在女媧宮中截斷准提善屍因果,還敢當面同女媧談條件。」
「膽子不小。」
陸川神色平靜。
「弟子只是知道,退一步,截教便可能再無退路。」
「朝歌之事,從頭說起。」
「是。」
陸川沒有隱瞞。
從女媧宮的迷神風開始。
到准提善屍現身。
再到女媧的試探、媧皇令、藥師入朝歌惑亂民心。
三妖入宮反向潛伏。
雲中子獻劍。
巨闕劍斬出闡教與西方教暗樁。
每一件事,他都說得很清楚。
通天一直沒有打斷。
直到陸川取出媧皇令。
紅色玉令浮在空中。
造化氣息擴散開來。
四柄誅仙劍影都輕輕顫了一下。
通天伸手一招。
媧皇令落入掌中。
他看了很久。
「女媧給了你這塊令牌。」
「是。」
「你與她結盟了?」
「只是暫時同路。」
通天抬眸。
「你可曾想過,她是妖族聖母。」
「弟子想過。」
陸川看著通天。
「妖與人不是天生死敵。真正該死的,是那些將眾生當作棋子的人。」
「截教需要活路,大商需要國運,女媧需要儲存妖族根基。眼下三方利益相同,便可聯手。」
「至於日後。」
陸川頓了頓。
「該講道理時講道理,該談籌碼時談籌碼。若都談不攏,便看誰的拳頭夠硬。」
通天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又忍住了。
「倒是直接。」
「弟子不願拿截教萬仙的性命,去賭旁人的善意。」
通天緩緩點頭。
「這話沒錯。」
「不過你記住,聖人之間,沒有真正的結盟。」
「女媧不會輕易害你。她需要截教牽制西方二聖,也不想被元始借刀。」
「可她更不會為了截教,與諸聖徹底翻臉。」
通天將媧皇令還給陸川。
「這塊令牌是機會,也是邊界。」
陸川收起玉令。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
通天指尖敲了敲雲床。
殿內劍氣隨之低鳴。
「朝歌贏了幾局,不代表封神便能停下。」
「如今,金鰲島也出了問題。」
陸川目光一沉。
「何事?」
「萬仙來朝之中,有人在傳話。」
通天聲音冷了下來。
「他們說封神榜既然已出,截教註定要填榜。既然天數不可違,不如趁早另尋出路。」
陸川眸中金光一閃。
「誰在傳?」
「暫時沒有查到源頭。」
通天說道:「這些話沒有人敢放到明面上說,卻在外門弟子中傳得很快。」
「有幾個弟子已經離島。」
「還有人暗中聯絡其他同門,勸他們投靠人教、闡教,甚至西方教。」
陸川沒有說話。
外敵不可怕。
怕的是人心先散。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
可萬仙若各懷心思,再強的萬仙陣,也只是一群站在一起的散修。
這才是對方真正想要的。
通天繼續道:「多寶正在參悟誅仙陣變化,金靈閉關衝擊准聖,無當鎮守海外道場。」
「核心弟子各有職責。」
「有人便挑在這個時候,往截教根基里摻沙子。」
聊天群內,訊息彈出。
【唐三:外敵可以擋,內部若失去信任,防線便會自行崩解。先穩住核心弟子,再處理那些散播訊息的人。】
【蕭炎:這種人還有什麼好說的?抓起來審。嘴硬就打到他說。】
【石昊:躲起來說壞話的傢伙最煩。找到以後,我幫你揍。】
陸川看完訊息,關閉群聊。
「師尊。」
「弟子願暫緩朝歌布局,先查金鰲島內的流言。」
通天看向他。
「你要如何查?」
「大張旗鼓抓人,只會讓暗子藏得更深。」
陸川說道:「他們既然拿封神當藉口,弟子便給他們一個機會。」
「封神因果無處不在。」
「只要有人急著逃劫,急著另投他門,就必然會露出破綻。」
通天眸中劍光閃過。
「你想以劫數為餌?」
「不錯。」
陸川抬起手。
掌心浮現一枚歲月符文。
「弟子會設一場局。」
「讓那些口口聲聲說截教必亡的人,親自選一次。」
「選擇留下,還是選擇背叛。」
通天沉默很久。
最後,他抬手一揮。
碧游宮殿門緩緩開啟。
「放手去做。」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記住。」
陸川抱拳。
「請師尊示下。」
通天的聲音落在他耳邊。
「金鰲島里的叛徒,未必只是普通外門弟子。」
「申公豹近來頻繁出入東海。」
「可為師懷疑,他只是擺在明面上的魚餌。」
陸川踏出殿門的腳步停住。
通天最後一句話,緩緩傳來。
「真正的暗子。」
「或許已經站在截教核心弟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