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外,夜色已壓滿東海。
陸川走下雲階,沒有回司天監,也沒有去找多寶、金靈。
通天最後那句話還留在耳邊。
真正的暗子,或許就在核心弟子之中。
這件事急不得。
暗子敢把手伸進金鰲島,背後必有聖人撐腰。此刻大張旗鼓搜查,只會讓對方把尾巴藏得更深。
陸川抬頭,看向祥雲崖。
月光落在海面上,潮水一層層推向礁岸。
崖邊坐著一道白衣身影。
雲霄沒有進洞府。
她抱膝坐在青石上,長發被海風吹散,幾縷髮絲貼在臉側。腕間碧色手環映著月華,泛出淡淡清光。
陸川放輕腳步,走到她身旁坐下。
雲霄沒有回頭。
她抬起手,替陸川拂去肩頭沾著的一縷海霧。
「師尊找你,所為何事?」
「金鰲島里有人不安分。」
雲霄動作停了一瞬。
「查到了嗎?」
「還沒有。」
陸川看著海面。
「有人在外門傳封神必至,截教必敗。已經有弟子離島,也有人在暗中聯絡同門,想投人教、闡教,甚至西方教。」
雲霄沉默下來。
浪花撞上礁石,碎成一片白沫。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陸川。」
「嗯。」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這場劫,最後還是擋不住呢?」
陸川側過頭。
雲霄依舊望著大海,聲音很輕。
「我不是說你做得不夠好。」
「我知道。」
「你去朝歌,破了准提的局,又讓女媧不再出手。你保住趙公明,也保住了大商最開始的氣運。」雲霄垂下眼帘,「可封神量劫太大了。聖人都在落子,我們每破一局,他們便會再布一局。」
她指尖攥住衣角。
「若有一天,連你也擋不住呢?」
陸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雲霄問的不是勝負。
她問的是生死。
雲霄很少提起過去。
她是三霄之首,是截教外門的大師姐。平日裡處事沉穩,面對趙公明時能撐起兄長身後的半邊天,面對闡教金仙也從不弱半分氣勢。
可她也曾是從劫火中逃出來的人。
「巫妖大戰快結束的時候,我還沒有化形。」
雲霄忽然開口。
「那時天地到處都在塌。天上落火,地上裂開,山脈被神通打斷,河水倒灌進荒原。」
她停了一下。
「我和碧霄、瓊霄跟著族人逃。沒人敢停,也沒人敢回頭。」
陸川靜靜聽著。
「有一次,我們被巫族餘部盯上。那些人受了傷,缺少靈材,也缺少血食。他們看見我們,便要把我們煉成補充氣血的藥。」
雲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們是誰。」
「也不在乎。」
「在那種時候,弱小本身就是錯。」
海風穿過崖頂。
雲霄的聲音沒有發顫,肩膀卻繃得很緊。
「後來,師尊路過荒原。一劍斬了那些追兵,把我們帶回金鰲島。」
「從那天開始,我就明白一件事。」
「想守住身邊的人,不能只靠別人。」
她抬起頭,看著陸川。
「所以我修行,從來不敢懈怠。」
「我不怕登封神榜,也不怕死。」
「可我怕你每次都站在最前面。」
雲霄說到這裡,終於移開目光。
她把臉埋進膝間。
「我怕有一天,你又帶著一身傷回來。怕我明明有大羅修為,卻只能守在洞府里,等著你回來。」
「更怕等不到。」
陸川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
雲霄沒有掙開。
她額頭抵在他肩上,呼吸有些亂。
陸川掌心順著她的長髮緩緩落下。
「夫人。」
「量劫里,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敗。」
「我不能騙你,說我一定不會受傷,也不能說聖人永遠殺不了我。」
雲霄攥住他的衣襟。
陸川繼續道:「但我可以答應你,我不會把自己當成一枚隨時可以舍掉的棋子。」
「我去破局,不是為了逞強。」
「我也會活著回來。」
雲霄抬起頭。
陸川看著她的眼睛。
「以前,我只是截教弟子,知道截教會敗,所以想改命。」
「現在不一樣。」
「我還是截教弟子,但也是你的夫君。」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你站在後面,看著我一個人去拼命。」
雲霄看了他很久。
「你若騙我呢?」
「那你就拿混元金斗砸我。」
「砸不死你。」
「那就多砸幾次。」
雲霄終於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卻讓她緊繃許久的眉眼鬆開。
陸川正要再說什麼,識海中的聊天群忽然震動。
【蕭炎:群主,出來聊天啊!我剛煉出一爐好丹藥。】
【石昊:我抓到一頭凶獸,能不能發紅包給你嘗嘗?】
【唐三:群主若在療傷,最好不要分心。】
陸川神念一動,直接關閉群聊。
今夜,他不想聽任何聲音。
雲霄靠在他懷裡,也沒有再問金鰲島的事。
兩人就這樣坐在崖邊。
月光照著東海。
海浪聲一陣接著一陣。
過了不知多久,雲霄忽然抬起右手,取下腕間的碧色手環。
手環離體的瞬間,她的氣息輕輕晃了一下。
陸川眉頭微皺。
「這是你的本命靈寶。」
「我知道。」
雲霄抓住他的手,將碧色手環套上他的手腕。
碧落環收緊一寸,貼合在陸川腕間。
一股溫潤的先天雲氣順著手腕進入經脈,融入他的時間長河。
長河上方,春秋蟬振翅。
碧落環中浮現出一縷雲霄的神魂印記,沒有防備,也沒有遮掩。
她把最核心的一部分,交到了陸川手裡。
「此物叫碧落環。」
雲霄輕聲道。
「伴我化形而生,能感應我的神魂與氣機。」
「它擋不住聖人。」
「可你若真遇到生死關頭,它會替我先到你身邊。」
陸川握住碧落環。
環內雲氣流轉,與他的時間法則緩緩交織。
下一刻。
碧落環忽然震了一下。
陸川眼底金光閃過。
藉著雲霄與自己相連的氣機,他看見了一段剛剛留下的時間殘影。
金鰲島深處。
一座無人問津的偏殿中。
有人背對月光,跪在地上。
那人穿著截教核心弟子的道袍。
而他面前,擺著一枚正在發光的玉清符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