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東海的潮水一遍遍拍打著祥雲崖。
陸川藉著碧落環的感應，靜靜看著那段被歲月截留下來的殘影。
偏殿光線昏暗。那名弟子身穿截教核心道袍，跪在青磚上。面前懸著一枚玉清符詔。
符詔亮起清光，沒有聲音傳出。短短兩息，符詔化作飛灰。殘影隨之斷裂。
對方用了遮蔽天機的陣法，面容模糊不清。
陸川收回目光。碧落環上的光芒漸漸隱去。
雲霄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看到了什麼？」
「一段過去的影子。」陸川沒瞞她，「有人在島上接了玉清符詔。」
雲霄眼神一冷。「誰？」
「沒看到臉。」陸川搖頭，「對方很謹慎，用了遮掩手段。而且，那枚符詔大機率只是個傳話的死物。跪在地上的人，未必就是真正的暗子。」
雲霄站起身。「我去封鎖各處島礁，排查近日出入的弟子。」
「不用。」陸川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身邊坐下。「現在去查，等於告訴對方我們已經發現了。這根線斷了，他們還會埋新的線。」
「那便任由他們在眼皮底下動作？」
「讓他們動。」陸川看著海面，「動得越多，破綻越大。你在明處，守著三姐妹和內門，別讓人鑽了空子。我去暗處看看。」
雲霄看著他平靜的側臉，點了點頭。「自己小心。」
次日。晨光破曉。
金鰲島外圍的修行場上，數百名弟子正在吐納。
劍光穿梭，雷法轟鳴。雲氣在半空交織成各種異獸虛影。萬仙來朝，氣象萬千。
陸川穿著一身灰布道衣，溜達著走入修行場。
他沒有刻意外放氣息。但准聖的威壓早已在島上傳開。
原本喧鬧的修行場，瞬間安靜了不少。
幾名三代弟子停下動作，互相交換了眼色，快步迎上前。
「見過小師叔。」
態度恭敬，眼神里卻藏著壓抑不住的探究。
陸川笑了笑，擺擺手。「不用多禮。我剛回島，隨便轉轉。」
他走到一塊青石旁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都坐。修行不是死磕，聊聊。」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猶豫著坐下。
陸川隨口問了問他們的修行進度、師承。態度溫和，沒有半點准聖的架子。
氣氛漸漸活絡。
陸川話鋒一轉。「最近在島上，聽到不少新鮮事。聽說有人覺得封神榜一出，咱們截教要倒大霉？」
此話一出，幾名弟子臉色微變。
一名穿青袍的弟子乾笑兩聲。「小師叔說笑了。咱們截教萬仙來朝，師祖聖人坐鎮，誰能讓咱們倒霉？」
另一名稍顯年輕的弟子卻低聲道：「可是……封神榜要填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人教就玄都大法師一根獨苗，闡教十二金仙向來看不上我們。這榜，除了咱們截教，還能誰去填？」
青袍弟子瞪了他一眼。「閉嘴！妄議天數，不怕師尊責罰？」
陸川沒有生氣。他看著那名年輕弟子。「天數是天數，人心是人心。天數說你要上榜，你便自己把脖子洗乾淨伸過去？」
年輕弟子愣住。
「劫數這東西，你不去躲，它未必找你。你越想找捷徑逃，死得越快。」陸川站起身。
閒談之間。陸川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金光。
時間法則悄無聲息地鋪開。
他沒有探查這些人的修為，而是直接看向他們的因果線。
密密麻麻的因果線在虛空中交錯。絕大多數都連著截教氣運，或者人族香火。
但有三條線，不對勁。
陸川的目光掃過三個人。
外門弟子玄澄。內門弟子韓岳。傳訊弟子林越。
這三人的因果線上，沾著一絲近乎透明的玉清仙光。
氣息極其微弱。不是直接接觸留下的，而是經過了多次轉手。
陸川順著時間長河往回追溯。
這三人，在過去的一個月里，都曾以不同的理由，接觸過同一名負責採買靈材的普通弟子。
中轉站。
陸川收起時間法則。眼底金光散去。
他走到林越身邊，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好修行。截教的天，塌不下來。」
林越連忙低頭稱是。
陸川轉身離開。
他看得很清楚。剛才拍肩膀的那一瞬間，林越藏在袖子裡的手指，死死掐進了掌心。
回到洞府。陸川靠在玉髓蒲團上，開啟聊天群。
【陸川：查到三個沾了玉清仙光的人。不過都是小魚，透過一個採買弟子單線聯絡。對方很謹慎。】
群里立刻熱鬧起來。
【唐三：典型的間諜網路。單線聯絡，層層隔離。那個採買弟子估計也只是個中轉。幕後之人極擅長布局。】
【蕭炎：這還不簡單？反向釣魚啊！群主，你搞個假情報，比如「通天教主閉關走火入魔」之類的，故意漏給他們。看他們怎麼傳，直接順藤摸瓜。】
【石昊：太麻煩了！直接把那三個人抓起來，一人敲一悶棍。打暈了搜魂，什麼都知道了。】
陸川看著螢幕，手指敲了敲膝蓋。
【陸川：打草驚蛇不可取。現在抓人，那根線就斷了。反向釣魚可以試試。】
關閉聊天群。陸川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三枚金色的歲月符文。
這符文不含殺傷力，也不會驚動玉清仙法。它只有一個作用：記錄。
一旦有外來力量再次接觸這三人的因果線，符文就會自動記錄下對方的氣息、方位和時間節點。
陸川屈指一彈。
三枚符文遁入虛空，無聲無息地烙印在玄澄、韓岳、林越的因果深處。
「傳吧。」陸川看著洞外翻湧的雲海，「你們傳得越快，我收網就越准。」
符文剛落定。
陸川眉頭忽然一挑。
玄澄的那條因果線上，傳來一絲極淡的波動。
有人在探查他。
那氣息來得極快，去得更快。一觸即走。
但陸川還是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雜糅了玉清仙法與妖族本源的詭異氣息。陰柔，滑膩，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陸川腦海中閃過通天教主提過的一個名字。
申公豹。
「原來是你。」陸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這隻豹子，終於按捺不住，要往金鰲島伸爪子了。
陸川沒有切斷那絲波動。他任由對方查探完玄澄的情況，然後悄然退去。
魚咬鉤了。
接下來，就看這隻豹子，能牽出多大的一張網。
陸川轉身走出洞府，向著碧游宮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去見一見多寶。
戲台搭好了，總得找個分量夠重的人來唱這齣「假情報」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