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
空間沒有破開,海浪也沒有停頓。
一圈金色波紋貼著虛空蕩開,陸川從歲月夾層中走出。他收起弒神槍,壓下體內翻湧的毀滅氣息,准聖后期的威壓隨之沉入道基。
西岐那一戰,他看似輕鬆,實際上連續動用了時間逆流、因果篡改與至寶碰撞。
廣成子逃了。
番天印廢了大半。
元始天尊的聖人神念也被混沌鍾擋在外面。
這一連串動作,已經不是單純的弟子爭鬥。
它等同於陸川當著整個洪荒的面,撕開了闡教落在西岐的那層天命外衣。
祥雲崖洞府就在前方。
陸川一步邁出,身影消失在海風裡。
下一刻,他落在洞府門前。
洞府內,雲霧翻卷。
雲霄盤坐於玉髓蒲團,正在穩固剛剛斬屍後的境界。她察覺到熟悉氣息,立即睜開雙眼。
「夫君!」
她沒有等陸川開口,已經起身掠來。
白裙掠過石階,雲霄一把抓住陸川的雙手,神識直接探入他的經脈。
先查氣血。
再查元神。
最後檢視道基。
時間長河在陸川丹田深處奔涌,河面比離島前寬了一截。氣血充盈,神魂穩定,准聖后期的道韻正在一點點凝實。
雲霄仍不放心,神識沿著他的經脈轉了三圈。
確認沒有暗傷後,她才慢慢收回神識。
「真的沒事?」
「廣成子還沒有這個本事。」
陸川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入懷中。
雲霄貼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的心跳,眼眶卻仍舊泛紅。
「你說得倒輕巧。」她抬手在陸川胸口捶了一下,「那是廣成子,不是路邊的散修。他手裡有番天印,背後還有元始天尊。你若慢一步,今日躺在西岐的就是你。」
「夫人這是在擔心我?」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麼?」
「下次再敢一個人去和闡教拼命,先告訴我。」
陸川低頭看她。
雲霄的語氣平靜,手指卻抓緊了他的衣襟。
陸川笑了笑,抬手替她理順鬢邊髮絲。
「好。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訴你。」
「還有下次?」
「洪荒這麼大,闡教那麼多法寶,總不能只壞一件番天印。」
雲霄瞪了他一眼,終於被氣笑。
兩人坐到案几旁。
陸川端起靈茶,簡單講起西岐之事。
「廣成子把聚運奪龍陣埋進岐山,抽取大商西部地脈,強行給西岐造勢。」
雲霄剛鬆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座火鳳異象,是他催出來的?」
「嗯。」
「你改了陣法?」
「把大商積攢的劫氣送了回去。」
陸川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換了一壺茶。
雲霄卻怔住了。
她很清楚,這不是破壞陣法那麼簡單。
廣成子借大商地氣養西岐潛龍,陸川卻將地氣通道變成反噬之門。西岐得到的越多,承受的業障就越重。
這是把闡教的刀,送回了闡教手裡。
「所以最後出現的不是火鳳,而是玄鳥。」
「西岐百姓親眼看見所謂天命變成大商降罪。姬昌的占卜龜甲也碎了。」
雲霄沉默片刻。
「夫君,你這一手,等於讓西岐剛凝聚的民心當場散掉。」
「散掉的只是假的民心。」
陸川放下茶盞。
「真正的人心,不會因為一道異象就改變。闡教想靠造勢奪取人道,那我便讓他們明白,人道不是他們想捏成什麼樣,就能捏成什麼樣。」
雲霄看著他,眸中多了幾分驚嘆。
「那廣成子呢?」
「他來了。」
陸川抬手。
一道黑芒在掌間閃過,弒神槍的氣息只出現一瞬,洞府中的靈氣便驟然下沉。
「弒神槍第一次出手。」
雲霄的眼睛亮了起來。
陸川屈指一彈,槍影在半空凝成畫面。
廣成子祭出番天印,半截不周山壓落西岐。下一刻,漆黑槍芒沖天而起,山嶽虛影被從底部挑開,玄黃光幕當場崩碎。
雲霄看得屏息。
當番天印表面浮現裂痕時,她下意識抓住了陸川的手臂。
「你把番天印打壞了?」
「還沒完全壞。勉強能當鎮紙。」
「元始師伯若知道……」
「他已經知道了。」
陸川說到這裡,眉眼間浮出一絲冷意。
「元始的神念落下,想替廣成子收屍。我祭出混沌鍾,擋住了他的威壓。廣成子趁機逃回崑崙。」
雲霄的手指驟然收緊。
「聖人親自出手,你還留在那裡?」
「我若不走,難道等他把聖人本體請下來?」
陸川看她臉色不對,補了一句。
「放心,他的神念沒傷到我。」
「我擔心的不是這一次。」
雲霄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
「元始師伯已經把你當成必須除掉的變數。聖人不講輸贏,只講因果。你讓他丟了番天印,又毀了西岐布局,他絕不會就這樣算了。」
陸川沒有反駁。
他知道雲霄說得對。
聖人之下,爭的是勝負。
聖人之上,爭的是道統。
今日他折損廣成子,動搖西岐天命,已經觸及闡教根本。
不過,他還有一個訊息沒有說。
陸川看向雲霄。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姜子牙被我收了。」
洞府里安靜下來。
雲霄眨了眨眼。
「誰?」
「姜尚。」
「渭水邊上那個直鉤老人?」
「就是他。」
雲霄望著陸川,許久沒有說話。
陸川將姜子牙如何被他揭穿身份、如何親眼見到廣成子敗逃、又如何接下截教客卿令,全部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落在桌上,上清靈光緩緩流轉。
雲霄拿起令牌,神識掃過其中的歲月印記,神色漸漸變得複雜。
「夫君,你把闡教的封神之人,變成了截教暗子?」
「準確地說,是一個暫時還在闡教眼皮底下的截教客卿。」
「他會聽你的?」
「他想修仙,也想活命。」
陸川收回令牌。
「玉虛宮給不了他的東西,我能給。闡教把他當工具,他自然會選一個更願意把工具當人的主子。」
雲霄眼底的擔憂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笑意。
「元始師伯若知道姜子牙已經換了主人……」
「應該會很生氣。」
「只是生氣?」
「也許會把玉虛宮的門檻再拍碎一塊。」
夫妻二人相視而笑。
就在此時,陸川識海中傳來連續震動。
聊天群的訊息已經堆滿了介面。
【蕭炎:群主終於回來了!西岐那邊到底怎麼樣?廣成子有沒有被留下?】
【石昊:那個大印呢?能不能吃?】
【唐三:群主氣息提升明顯,應該是戰鬥收穫極大。但聖人神念降臨,情況恐怕沒有表面簡單。】
陸川意念落下。
【陸川:廣成子重傷逃走,番天印損毀,姜子牙改換門庭。】
群里停了一息。
隨後訊息徹底爆發。
【蕭炎:改換門庭?群主把姜子牙策反了?】
【石昊:那個釣魚老頭也加入我們了?以後是不是可以讓他去釣廣成子?】
【唐三:封神核心人物易主,這會直接改變後續因果。群主,你已經不是破局了,你是在重寫規則。】
陸川看著最後一句,嘴角微揚。
【陸川:規則若只允許闡教書寫,那便換一本。】
訊息發出。
三界道韻從聊天群中湧來。
鬥氣的熾烈,荒古的厚重,神界秩序的紋理,同時匯入陸川體內。
他的時間長河再次擴張。
准聖后期的瓶頸,被硬生生推開一道縫隙。
雲霄察覺到變化,正要開口,碧游宮方向忽然傳來鐘聲。
當!
鐘聲穿過層層海霧,震動金鰲島。
這不是召集弟子的鐘聲。
這是上清鐘的急鳴。
陸川與雲霄同時起身。
一道神念隨鐘聲降臨,直接落入陸川識海。
「陸川,速來碧游宮。」
通天教主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雄渾,但這一次,語氣中多了一絲壓迫。
「封神榜有變。」
「元始已經動了手。」
神念到此戛然而止。
陸川目光微沉。
封神榜不是尚未定下嗎?
鴻鈞明明說過,十年之後再議。
元始為何能提前動榜?
雲霄走到他身邊。
「師尊說了什麼?」
陸川看向碧游宮。
「封神榜有變。」
下一刻,他衣袖翻動,時間法則裹住身形。
雲霄忽然拉住他的手。
陸川回頭。
她取下腕間碧落環,重新扣緊。
「帶著它。」
「我只是去見師尊。」
「那也帶著。」
雲霄抬眸看他。
「你說過,下一次會先告訴我。」
陸川看著她認真到近乎固執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
金光閃過。
陸川離開祥雲崖,直奔碧游宮。
雲霄站在洞府外,望著那道流光沒入海天盡頭。
她低頭看向腕間空出的手腕。
碧落環已經與陸川氣機相連。
若他在碧游宮遇到危險,她會第一時間察覺。
「元始天尊……」
雲霄收起眼中的柔和,准聖威勢緩緩升起。
「你若敢動我夫君,我便去玉虛宮討一個說法。」
碧游宮內。
通天教主負手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張黑金色榜卷。
榜卷只展開了一角,卻有無數血色名字在其中遊動。
陸川踏入大殿的瞬間,眉心的鴻蒙紫氣突然震動。
那座尚未成形的混元門戶,再次出現在他的識海深處。
門戶之後,傳來一道陌生而古老的聲音。
「第一個名字,已經寫上去了。」
陸川抬眼。
通天教主緩緩轉身。
「陸川,截教弟子趙公明的名字,出現在封神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