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大殿。
陸川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誅仙四劍同時震動。
劍意從虛空深處壓來,殿內玉柱、金燈、蒲團全都發出輕響。那不是試探,而是殺伐本能。四道劍氣鎖定陸川,彷佛要將他的元神、肉身、因果一併剖開。
陸川沒有停步。
他身前三尺,時間流速忽然出現偏差。
襲來的劍意在這一段距離內自行分流,從他左右兩側擦過,最終撞在大殿盡頭,化作四圈漣漪散開。
通天教主負手站在殿心。
在他面前,懸浮著一張黑金榜卷。
榜卷只展開一角,血光卻不斷從其中滲出。三個大字懸在榜面中央,字跡彷佛由鮮血寫成。
趙公明。
陸川收斂氣息,拱手行禮。
「弟子拜見師尊。」
「免禮。」
通天教主抬手一揮,四劍劍意盡數收回。
「西岐一戰,做得不錯。」
他看向陸川,眼中帶著少見的欣慰。
「廣成子重傷逃回崑崙,番天印損毀,闡教苦心經營的西岐氣運也被你反轉。元始那張臉,算是被你按在地上擦了一遍。」
陸川坐到一側蒲團上。
「師尊過獎。」
「過獎?」
通天哼了一聲。
「你當著洪荒眾生的面,把他最得意的弟子打成廢人,又擋住聖人神念。若不是你跑得快,元始已經把玉虛宮搬到西岐來了。」
陸川端起案上的靈茶,抿了一口。
「他若真敢本體下界,弟子也只能再跑快些。」
通天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性子,倒是越來越像我截教的人了。」
笑意很快收斂。
通天的目光落回封神榜。
「不過,元始短時間內不會本體動手。聖人之間一旦徹底撕破臉,便不是弟子爭鬥,而是道統碰撞。現在的闡教輸不起,西方教也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他們會換棋。」
陸川看著榜上的名字。
「趙公明。」
通天點頭。
「封神榜本體尚未定下,鴻鈞老師明言十年後再議。可元始借玉清聖法強行牽引因果,提前在榜上映出趙公明的名字。」
「他想先鎖人。」
「不錯。」
通天揮袖,榜卷上的血光頓時擴散。
「只要趙公明的名字在榜上停留足夠久,他與封神榜之間的聯絡便會越來越深。到那時,即便老師重新定榜,也很難抹掉這道因果。」
陸川眉心微動。
「可趙師兄現在在羅浮洞。」
「你布下的時間大陣隔絕了天機,他的本源也被你藏入歲月斷層。按理說,元始不可能直接鎖定他。」
「所以榜上的名字只是虛影。」
通天看向陸川。
「是玉清道法映照出的投影。你斬斷了大半因果,他只能借外力強行搭橋。」
陸川起身,走到封神榜前。
他抬起手,指尖浮出一縷金色歲月之力。
金光觸及榜面,血色文字立即泛起波紋。
下一刻,三道因果線從「趙公明」三個字上延伸出來。
第一道,通往崑崙玉虛宮。
第二道,落向一盞幽暗的古燈。
第三道沒有盡頭,直接沒入洪荒之外的一片未知虛空。
陸川眸光冷了下來。
「玉虛宮是牽引源,燃燈是接引點。」
「第三道呢?」
通天問道。
「暫時看不清。那裡隔著一層聖人遮蔽,氣息卻很熟悉。」
陸川屈指一彈,第三道因果線頓時震動。
「像釘頭七箭書。」
大殿內的溫度降了下來。
通天握住了拳。
「他們還想走那條路?」
「定海神珠被我拿走,燃燈失去了成道契機。可他不會甘心。」
陸川收回時間法則,聲音平靜。
「趙師兄不能出陣,三霄便不會下山。闡教若想重啟舊局,就必須先逼三霄動怒。封神榜只是明面誘餌,真正的目標,是讓她們主動離開金鰲島。」
通天眼中閃過殺意。
「他們想一石三鳥。」
「借趙師兄引出三霄,再用釘頭七箭書暗算,最後把因果推給封神榜。」
陸川走回蒲團。
「所以趙師兄不能動。」
「繼續困著?」
「不是困,是保護。」
陸川抬眸。
「讓外界以為羅浮洞仍被時間大陣封鎖。闡教越是確認趙師兄無法現身,越會把注意力放在三霄身上。只要我們不觸碰榜上因果,元始便無法把虛影變成真名。」
通天沉默片刻,頷首道:「可行。」
他剛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急促腳步聲。
「師尊。」
多寶道人手持青萍劍令,從側殿走出。
他先向通天行禮,又看向陸川。
「時間琥珀我已經查過七遍。」
多寶抬手,一枚水鏡在掌中展開。
畫面中,林越站在金鰲島外圍。海霧裡,一道灰袍身影抬手打入玉簡。畫面被歲月之力固定,連那一縷混元清氣都清晰可見。
「畫面無法偽造。」
多寶語氣沉穩。
「玄澄、韓岳、林越三人確實收過玉清符詔。除此之外,還有十五名傳訊弟子負責傳遞訊息,三名內門執事替他們遮掩行蹤。」
「十五名?」
通天眉頭一沉。
陸川點頭。
「他們只是外層。真正的線頭還在更深處。」
「申公豹?」
多寶的眼神冷了下來。
「應當是他。」
「他背後還有人。」
陸川並指一點,時間琥珀內部頓時裂開無數金線。
每一條線都連線著不同弟子的因果,最終匯聚向金鰲島深處。
「這些人未必都效忠闡教。有些是畏懼封神,有些是貪圖玉清功法,還有些只是被流言動搖。」
陸川收起金光。
「若現在直接全島搜魂,真正的幕後之人會立刻斷尾。」
多寶沉吟道:「可若繼續等,暗子也會把訊息傳出去。」
「所以不能等。」
陸川看向通天。
「師尊,清洗金鰲島。」
通天沒有立刻回答。
截教萬仙來朝,弟子數量遠勝闡教。可人多,也意味著心思複雜。此時貿然清查,極有可能引發恐慌,甚至給闡教留下「通天猜忌門人」的口實。
多寶顯然也想到這一點。
「師尊,若訊息擴散,弟子們恐怕會互相猜疑。」
「那就不讓他們知道我們在查誰。」
陸川放下茶盞。
「以整肅傳訊司為名,先封閉跨海傳送陣。所有傳訊弟子集中登記,內門弟子分割槽坐鎮。多寶師兄負責明面審查,我負責追溯因果。」
他看向多寶。
「主動交代者,廢去修為,逐出金鰲島。」
多寶點頭。
「負隅頑抗者呢?」
「殺。」
陸川吐出一個字。
殿內安靜了一瞬。
通天抬眼看他。
「你確定?」
「他們既然敢替外人傳遞截教機密,就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截教可以給人機會,但不能拿道統當慈善堂。」
多寶的手指握緊劍令。
通天看了陸川許久,終於抬手。
「多寶。」
「弟子在。」
「你執青萍劍令,主持此次整肅。三日之內,查清所有叛徒與暗線。」
通天聲音傳遍大殿。
「陸川以時間法則協助,凡聖人遮掩之處,由他辨認。金鰲島所有傳送陣立刻封閉,任何人不得擅離。」
多寶躬身。
「謹遵師命。」
通天又看向陸川。
「元始提前動榜,絕不只是為了趙公明。他在試探你,也在試探截教。」
「那就讓他看清楚。」
陸川起身,收起時間琥珀。
「他想用封神榜動搖截教道心,我便讓所有人知道,誰站在截教這邊,誰又把命賣給了玉虛宮。」
多寶走到殿外,忽然停下。
「師弟,若玄澄三人只是被矇騙,也要一併廢掉嗎?」
陸川看著他。
「先問,再判。」
「若他們說不清呢?」
「那就讓時間替他們說。」
多寶不再多問,轉身離去。
陸川將時間琥珀遞給他。
多寶接過琥珀,目光掃過其中的灰袍身影,臉上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消失。
下一刻。
當——
上清鐘響徹金鰲島。
鐘聲穿透海霧,震動三千島嶼。
一座座閉關洞府亮起法光,正在論道的弟子紛紛抬頭。金鰲島外圍,原本閃爍的傳送陣同時熄滅。
多寶道人站在碧游宮前,手持青萍劍令,聲音傳遍四方。
「奉教主法旨,整肅傳訊司!」
「所有傳訊弟子,立刻前往問心台報到!」
「逾期不至者,視為叛教!」
金鰲島瞬間騷動。
有人驚疑,有人慌亂,也有人悄然捏碎了藏在袖中的玉符。
玉符碎裂的剎那,一縷玉清仙光沖入海底。
祥雲崖上,雲霄睜開雙眼。
她腕間的碧落環傳來一陣震顫。
同一時間,碧游宮內的陸川猛然抬頭。
封神榜上,原本只有趙公明三個血字。
此刻,第四個名字正在一筆一畫地顯現。
雲霄。
陸川眼中的金光驟然凝固。
榜卷深處,那條通往未知虛空的因果線忽然崩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血色手掌,隔著無盡時空按在了雲霄的名字上。
一道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從封神榜中傳出。
「既然趙公明不肯下山,那便換一個。」
通天教主臉色劇變。
陸川卻抬起了手。
時間長河在他身後轟然展開。
他盯著榜上逐漸清晰的「雲霄」二字,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敢動我的夫人。」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誰先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