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緒臣是已經回到聖地內部的暗子。
張子凡、劉海，問川峰的暗子。
觀嵐堂……
觀嵐峰山腳幾萬頂茅草屋的命門。
林墨在這裡頭，正缺一顆暗子。
而那個姓莊的……
體量剛好。
修為不高，夠他隨手種;位置不低，夠他隨手用。
林墨眯了一下眼。
那雙眼底，極淡地，凝了一霎。
……
等。
不急。
他這一身底蘊現在還壓著，精神烙印的種法雖然林墨已經熟極而流，但每種一次，都得透出一縷屬於罪仙界本源的、不易察覺的法則痕跡。
在姜家聖地這片地方，這種痕跡，能少一縷……
就少一縷。
等他從這窩禽里走出去，等他在觀嵐堂、在山腳、在這座觀嵐峰，把\"林二狗\"這副皮囊立得更穩一點。
那一顆烙印，才落到那個姓莊的脖頸上。
那時候……
乾淨。
利落。
不會有半點水花。
林墨在心裡把這一筆記下。
記完，他把\"姓莊的\"這三個字，從念頭裡……
收了起來。
收完。
他抬眼。
通道的盡頭……
到了。
那一道被青光織成的引路標，在通道盡頭亮了最後一下。
亮完，熄滅。
林墨眼前……
豁然開朗。
林墨在通道盡頭那一步，停住了。
不是因為震懾。
是因為……
他需要一霎。
需要一霎，把視線里這一片東西，重新歸類。
哪裡像是聖地的後山?
哪裡像是一座小山丘?
林墨視線里……
是一整片火焰山。
不是一座。
是一整片。
漫山遍野，從他腳下這道通道的出口開始，一直鋪到極遠……
遠到林墨的視線，根本看不到邊的那一條地平線。
地平線那一頭，還是火。
火焰山一座挨著一座，綿延幾百里，像被神獸用爪子在大地上撕出來的一道道焦黑的、隆起的脊樑。
每一座山的山頂，都在噴火。
火不是尋常的火。
是神火。
是帶著一縷縷極淡的金芒、燃燒的時候不靠柴薪、只靠\"靈氣本身\"作燃料的……
火系本源之火。
那種火燒到的岩石，不裂，不焦，只是慢慢地、被燒得越來越紅、越來越亮，直到整座山都被燒成一塊……
通體透紅的、活著的烙鐵。
山與山之間，是岩漿。
岩漿沒有\"流\"。
岩漿是\"懸\"的。
一道一道，在兩座火焰山之間的低空，呈一種詭異的弧線，懸停在半空，緩慢地翻滾。
岩漿下頭，是被燒化的、深不見底的、漆黑的裂谷。
裂谷裡頭不時浮上來一縷一縷、純黑色的煙。
那是被燒透了的……
岩骨。
整一片火焰山嵐之間，可以走人的地面……
不多。
零零落落，只在幾座火焰山的山腰位置，有幾條窄到林墨一腳都不夠踩的、被反覆炙烤過、表面玻璃化的……
熔石小道。
那種小道，對一個真正的\"玄仙初期\"……
是死路。
走一步，腳下熔石一軟，人就掉下去。
掉下去就是岩漿，就是裂谷，就是被燒成一縷黑煙、連本命令牌都來不及爆裂傳訊就消散在這一整片火焰山嵐裡頭的……
無名渣。
林墨在通道口站了一霎。
他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了\"後山\"兩個字，在姜家聖地觀嵐峰嘴裡，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他抬眼。
往上看。
那一片火焰山嵐的頂上，沒有\"天\"。
是一片極其遼闊的、青紫色的、漂浮著無數縷火塵的……
異界穹頂。
不是觀嵐峰山腳那片天。
是另一片天。
這哪裡是後山?
這是一整片，被姜家聖地用大神通，摁在一座小山丘里的……
異空間。
林墨在心裡\"嘖\"了一聲。
嘖得沒有聲音。
但意思他自己聽見了。
一花一世界。
下界古卷里的\"一花一世界\"……
不是修辭。
不是誇張。
是真的。
姜家聖地在這一座小山丘里，塞了一整片火焰山嵐。
綿延幾百里。
只為了養一窩禽。
林墨在心裡把\"姜家聖地\"這四個字，默默掂了一下。
他自己唇角，極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那一翹裡頭，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是興味。
是冷峻。
是他林墨，在下界一路殺上來、看遍了天南海北、最終來到這片\"高維之頂\"的時候，看見這種東西時……
那種\"原來你們都是這種貨色\"的、很淡很淡的……
殺意。
林墨沒急。
他抬眼。
視線在這一整片火焰山嵐里……
慢慢掃過。
掃到中央。
中央。
最中央那一座火焰山，比周圍所有的山都高。
高出一截。
高得在火焰山嵐的最深處，像一根被燒紅的、捅向異空間穹頂的……
鐵柱。
那座山的山頂，火不是\"噴\"出來的。
是\"涌\"出來的。
像一鍋被燒透了的金紅色的水，從山頂的某一個無底的口子裡，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湧出來的火，在山頂的半空，凝成一團巨大的、永不熄滅的……
火雲。
火雲在異空間的穹頂下頭，慢慢地旋轉。
林墨在通道口站了一霎，把那座最中央的火焰山……
看清。
他眼底極淡地凝了一霎。
那就是畢方的巢。
是觀嵐峰養著的三百頭畢方，最深處的那一窩。
林墨在心裡把這一座山的位置，默默釘死。
釘完，他抬腿。
邁了出去。
通道口外頭那一截熔石小道，是這一片火焰山嵐里\"對玄仙小弟最友好\"的一截路。
寬。
平。
地表已經被人走過無數次，熔石已經被踩出一層薄薄的、可勉強站立的……
殼。
林墨踩在那一層殼上……
沒用。
他沒沿著那一截熔石走。
他邁出的第一步，腳下沒有半點借力。
整個人……
直接拔起。
不是御劍。
不是騎靈獸。
是踏空。
姜家聖地外門弟子的\"踏空\"……
是一種被刻在基礎修煉里的、最簡單的高維步法。
林墨現在不能用。
他對外是玄仙初期。
玄仙初期不會踏空。
可這裡只有禽。
這裡沒有人。
林墨在通道口那一霎，把整一片火焰山嵐的神識掃了三層。
沒有一縷屬於\"聖地弟子\"的氣息。
最近的一縷活物氣息，在最中央那座火焰山的火雲之下。
是畢方。
林墨在心裡把這一項也確認完。
確認完。
他放心了。
嗯，可以放心和這些小畜生們裝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