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樹底下。
倩心被林墨那個壞笑挑得心裡頭痒痒的。
撲過來扯著他的衣袖,小爪子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林師兄!林師兄!\"
她那雙紅眼睛瞪得溜圓,眼巴巴地望著他。
\"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快告訴我嘛!\"
林墨被她搖得胳膊都酸了,只能笑著把她那兩隻小爪子從衣袖上摘了下來。
\"急什麼。\"
林墨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到時候再告訴你。\"
倩心一聽這話,嘴一撇,小腦袋扭到一邊,翅膀也耷拉了下來,一副\"我不理你了\"的賭氣模樣。
\"哼!\"
她瓮聲瓮氣地嘟囔。
\"林師兄是小氣鬼!\"
林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行行,我是小氣鬼。\"
他一點都不在意,蹲下來,在倩心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又揉了一把。
\"行了,趕緊回去吧。你叔公這會兒估計急得快把山頭給踩穿了,你再不回去,他能哭暈在那兒。\"
倩心一聽,這才想起來族裡那幫老傢伙剛才還以為林墨要殺她,這會兒估摸著還在主峰那邊哀嚎呢。
她\"哎呀\"一聲,趕緊撲棱了幾下翅膀,從地上跳了起來。
\"那……那我先回去啦。\"
倩心頓了頓,扭過頭來,一雙紅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林墨。
\"林師兄,你說話算話啊!下次一定要帶我出去!\"
\"知道了,囉嗦。\"
林墨擺擺手。
倩心這才一蹬地,扇著小翅膀,撲棱撲棱地朝主峰那邊飛了回去。
她飛得不快,身子還有點搖搖晃晃的,畢竟剛吃了兩枚極品丹藥,小肚子還撐著呢。但飛行的姿態,卻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知多少。
那一身金羽,在火焰山昏紅色的天光里,亮了一下。
林墨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小身板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了石峰之間。
他站著沒動。
那雙懶洋洋的眼睛裡,剛才哄孩子時的那點和緩,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林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青布長衫。
普通的料子,普通的剪裁。是他從下界帶上來的舊衣裳,在儲物戒里壓了幾百年,邊角都磨得有點起毛了。
但這件衣服,可不是記名弟子的灰布短打。
按規矩,這玩意兒穿出去,就是違規。
林墨咧嘴笑了一下。
他甩了甩袖子,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踏空而去。
……
通往觀嵐堂的山道上。
林墨壓著境界,走得不快。
按欺天秘紋的偽裝,他現在是個玄仙初期的記名弟子。這種修為,在觀嵐峰山腳下,連\"小雜魚\"都算不上,更別提踏空飛行了。他得規規矩矩地一步一步走著,跟其他記名弟子一個模樣。
可這一路上,林墨心裡頭還在琢磨著另一件事。
帶倩心出去這事兒,他剛才在枯樹底下,的確是動了點別的心思。
不光是為了哄那小傢伙開心。
火焰山這座子世界,藏在觀嵐峰後頭,是個絕好的地方。仙靈濃郁、神火無盡、還隔絕外界……他要是能把這片地方,慢慢經營成自己的後院,那以後無論是尋女、尋兄,還是衝擊大羅,都有了一處可以退守、可以閉關的暗樁。
畢方一族已經向他臣服了。
可三百隻畢方,要變成真正能呼叫的力量,光靠\"臣服\"兩個字遠遠不夠。他得讓這些帶毛的玩意兒,從骨子裡跟他綁死。
倩心,就是這個突破口。
……
觀嵐峰山腳。
繞過那片密密麻麻、連綿幾十里的茅草屋群,林墨遠遠地就看見了觀嵐堂那一片青瓦灰牆的院落。
觀嵐堂窄巷口。
林墨整了整身上那件青布長衫,放慢了腳步,裝出一副規規矩矩的記名弟子模樣,走了進去。
\"嘿,這不是新來的林二狗麼?\"
巷口守門的兩個執事弟子是面生的,但林墨身上掛著的那塊記名令牌他們認得。兩人懶洋洋地瞟了他一眼,揮揮手,讓他過去了。
林墨低著頭,彎著腰,裝得跟個被人欺負慣了的老實疙瘩似的,溜了進去。
走進觀嵐堂正廳。
正廳裡頭,莊師兄正背對著門口,聲音低沉地跟圍著他的幾個弟子交代著什麼。
他穿著一身灰青色的執事長袍,身板挺得筆直,側臉的輪廓稜角分明。那張臉,長著一雙下垂的眼皮,眼角的褶子裡頭藏著一股陰鬱勁兒,又冷又硬。
圍在他身邊的幾個弟子,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月底之前,把山腳第七到第十二排的茅草屋名冊重新核一遍。\"
莊師兄的聲音沉得跟井水似的。
\"特別是新進的那一批,有幾個是從七十二支線分過來的,身份得查清楚。最近聖地不太平,別讓來路不明的玩意兒混進我們觀嵐峰的山腳。\"
\"是,莊師兄。\"
圍著的幾個弟子齊聲應道。
\"還有……\"
莊師兄正要繼續往下說,餘光忽然瞥見有人進了正廳。
他的話頭戛然而止。
轉過身來。
那雙下垂眼皮底下的陰鬱眸子,落在了林墨身上。
緊接著,正廳里站著的那幾個弟子,也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整個觀嵐堂正廳,瞬間靜了。
氣氛凝固了一瞬。
那幾個弟子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隨意,慢慢地轉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轉成了某種近乎詭異的怪異。
他們都認識林墨。
這傢伙就是今兒一早,被莊師兄派去後山餵畢方的那個新人。
按觀嵐峰這幾千年的老規矩,新來的記名弟子第一次去餵畢方,十個裡頭有八個回不來。
剩下的兩個,那也得是被燒得焦黑、被啄得滿身血窟窿、連滾帶爬地哭著求著才能爬回觀嵐堂的。
觀嵐堂里,每年都有那麼幾次,要派人去後山火焰山的子世界口,把新人的屍體從光幕裡頭拖出來。有些屍首已經燒得沒法看了,只能憑著衣裳上的記名令牌辨認身份。
可眼前這位……
林墨進門的姿態,跟個早上剛出門遛彎兒回來的閒散少爺似的。
腰板沒塌,腳步沒虛。
臉上甚至還透著一點紅潤,精神好得不得了。
唯一不對勁的,就是身上那件衣服。
莊師師兄忽然皺緊眉頭。
\"林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