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才剛落地。
林墨的人,就已經到了。
沒有半點徵兆,也沒有一絲風聲。前一息他還笑眯眯地站在數丈開外,下一息,那道灰布身影就那麼憑空一跨,結結實實地堵在了阿浪藏身的那塊大石頭前頭。
阿浪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圓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他維持著貓腰躲藏的姿勢,半截身子還貼在石頭後頭,整個人就跟被人當場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動不敢動。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自己這門匿蹤之術,可是早年間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從一處上古遺蹟的殘碑底下,偶然得來的。打他得了這門手段,這些年在外門跟人勾心鬥角、四下里替莊師兄探聽訊息、踩點盯梢,就沒失過一回手。便是尋常的太乙金仙,都未必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把藏嚴實了的他給揪出來。
也正因如此,方才一路綴著林墨,他才那般有恃無恐,自覺是穩穩噹噹地白撿了一樁功勞。
可眼前這個號稱玄仙初期的林二狗……
不光把他揪了出來,還隔著老遠,回頭一眼就盯准了他藏身的這塊大石頭,緊跟著一步就跨到了他面前,快得他連眼皮都沒來得及眨一下。
這他娘的,是玄仙能有的本事?!
阿浪不知道的是,他這匿蹤之法再高明,藏起來的,也不過是這天外天尋常境界的那點氣息波動。
可林墨體內那團太極陰陽兩儀仙靈,是實打實從高維熬出來的貨色。在它面前,這底下任何一絲低維度的波動,都跟黑夜裡點著的火把一樣扎眼。阿浪那點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匿蹤,擱林墨的神識裡頭,從踏出觀嵐堂的頭一步起,就一直明晃晃地亮著呢。
「師……師兄!您誤會了!我……」
阿浪臉都嚇白了,撲通就想跪下去解釋,喉嚨里的話還沒倒利索……
林墨的手,先到了。
那隻大手抬都沒怎麼抬出動靜,就那麼自上而下,結結實實地,按在了阿浪的天靈蓋上。
……
阿浪只覺得腦袋上猛地一沉。
一股根本無從抵抗的恐怖靈壓,毫無預兆地從林墨掌心壓了下來,眨眼就把他整個人,罩了個嚴嚴實實。
那一刻,阿浪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了。
他想掙,掙不開;想退,退不了;想張嘴喊,連嗓子都被那股靈壓死死鎖住。他只能瞪圓了那雙滴溜溜的小眼睛,眼睜睜地、驚恐萬狀地,看著林墨那隻大手按在自己的頭頂上。
這哪是什麼玄仙初期?!
觀嵐堂的莊師兄,那位太乙金仙后期的執事,已經是阿浪這輩子見過的大人物了。可此刻這股壓在他天靈蓋上的勁兒,跟莊師兄一比,莊師兄就跟個剛學會喘氣的嬰孩沒兩樣!
更叫阿浪頭皮發麻的是,他這門吃飯的匿蹤之術,連太乙金仙都未必探得破,可在這人面前,竟跟沒穿衣裳一樣,被一眼看了個通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天天在山腳裝憨賣傻、被人當雜役一腳踹去餵畢方的\"林二狗\",根本就是頭藏得極深、深得沒邊的惡虎。整座觀嵐峰,從莊師兄到那些個執事,被他在眼皮子底下騙得團團轉,竟沒一個人瞧出半點端倪。
而自己,偏偏一頭撞了上去,還自以為撿了天大的便宜。
阿浪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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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自己今天,是攤上了什麼樣的滔天禍事。
下一瞬。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阿浪的喉嚨里,硬生生擠了出來。
林墨沒跟他廢話。掌心一沉,一縷神識順著那天靈蓋,蠻橫地破開了他的識海,一道搜魂之法直接捅了進去,把他這些天的記憶,連根拔起,一股腦地全扯了出來。
莊師兄陰沉著臉塞過來的那枚青色引路令。
「你遠遠地綴著林二狗,別讓他瞧見」、「看看他天天鑽進那火焰山裡頭,到底是在搗鼓什麼名堂」、「那群畢方凶名在外,往年進去餵禽的死了多少你心裡沒數?怎麼偏偏到了他這兒,那群孽畜就一點脾氣都沒有」……
還有阿浪自個兒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算盤:把林二狗的底細摸清楚了,往莊師兄跟前一報,好換間靠里圈的茅草屋,月例丹再多討個一兩枚……
樁樁件件,來龍去脈,明明白白。
林墨一搜之下,連帶著把更早的那筆帳也翻了出來……當初一腳把他踹來後山餵這群\"吃人\"畢方的,正是這位莊師兄。擺明了,就是想借畢方的爪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這個礙眼的新人給收拾了。
借刀殺人不成,又來跟蹤探底。
這位執事師兄,是真沒把他當回事。
不過一兩息的工夫,林墨就把這小子的底,連同他背後那點盤算,摸了個乾乾淨淨。
搜魂這門手段,最是傷神魂。阿浪只覺得自己的腦仁,像是被人拿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伸進去來回地剜,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嘴角\"咕\"地一下,溢位一道殷紅的血來。
那股壓在頭頂的靈壓,稍稍一松。
阿浪兩條腿一軟,\"撲通\"就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連滾帶爬地求饒。
「師兄饒命!師兄饒命啊!是莊師兄逼著小的來的,跟小的半點關係都沒有!小的什麼都沒瞧見,這就回去,往後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小的這條賤命吧!」
他磕得額頭都見了血,混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敢嘚瑟?
林墨收回了手。
居高臨下地看著腳底下這個抖成一團的小子,沒急著開口。
殺,還是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