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這名義上的境界,實在是太憋屈了。
論真本事,他這半步大羅的巔峰,底蘊雄厚得能輕輕鬆鬆撕了尋常的大羅金仙。可名頭上,他到底還卡在\"半步\"這道坎上,差著一線沒捅破。在這天外天,名頭有時候比真本事還管用。一旦他真踏進了大羅,名實相符,往後無論是去內門黑牢撈那個還押著的兄弟,還是在那場三千年一回的金榜匯武里攪風攪雨,腰杆子都能硬上三分,行事也能少許多掣肘。
這一步,早晚都得邁。
而眼下…………
時機,正正好。
親眼看著烈雲在這子世界裡頭,硬生生渡完了九道雷劫,外頭愣是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這就等於把\"這子世界,到底兜不兜得住天劫的動靜\"這樁最要緊的事,結結實實地,替他驗明白了。
唯一讓林墨還有那麼點犯嘀咕的,是他自個兒這身邪門的底蘊。
當年在罪仙界,他不過半步大羅,就因為底蘊堆得太離譜,險些提前招來一道連准聖都未必扛得住的窄門。這回正經衝擊大羅,引來的動靜究竟會有多大,他心裡也沒個十成的准數…………說不準,又是尋常九道雷劫;可萬一,再惹出點窄門那一類的禍事,也不是全無可能。
但林墨一點都不慌。
尋常雷劫也好,窄門也罷,只要是在這祭壇上鬧騰,再大的動靜,也漏不到外頭去,更驚不動姜照臨那幫老東西。
這天底下,再沒有比這兒更穩妥的破境之地了。
值得賭。
林墨打定了主意,先回頭吩咐了烈雲一聲,讓他帶著族人守好山谷、莫要往深處來,這才孤身一人,朝著那座祭壇,邁步走去。
峽谷深處,那座直徑數里的黑色祭壇,靜靜地臥在那兒。四周那十二根合抱粗的黑石柱,沉默地立著,柱身上斑駁的古符文,在子世界昏紅的天光底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
烈雲昨天渡劫留下的焦痕,還淡淡地印在祭壇的中央,那是九道雷霆活生生烙下的印子。
林墨站在祭壇邊上,抬眼掃了一圈這空曠死寂的峽谷。
四下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沒有外人,沒有眼線,沒有任何會礙事的東西。就連那個跟屁蟲阿浪,這會兒也早被他打發回去給莊師兄報假信去了。
天時,地利。
萬事俱備。
林墨走到祭壇正中,沒有半分猶豫,一撩衣擺,盤膝坐了下去。
他把雙手在腹前合攏,結成那個蓮花似的手印,背脊挺得筆直。
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體內那兩股黑白仙靈,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圖,再不必他費力去引,自個兒就緩緩地、又一點點兇猛地,運轉了起來。
緊接著,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壓著、憋了不知多少時日的磅礴底蘊,終於掙開了枷鎖。
\"轟…………\"
一股幾乎要將他這具肉身都撐爆的恐怖氣血,自丹田深處沖天而起,在他的四肢百骸裡頭,撒著歡地奔涌、咆哮。骨頭咯咯作響,經脈被沖得發燙,那股快要破境的滾燙勁兒,從尾椎一路頂到了天靈蓋。
他屁股底下那座沉寂了亘古的黑色祭壇,連同四周那十二根古老的石柱,都被他這股驟然放開的磅礴氣血,壓得隱隱發沉,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嗡鳴。
舒坦。
憋了這麼久,這一下放開了,是真他娘的舒坦。
林墨沒有再壓。
這一回,他要的,就是讓這股勁兒,一路衝到底。
「擇日不如撞日。」
祭壇之上,林墨盤膝端坐,渾身的氣血已經開始翻湧。
祭壇之下。
烈雲只一眼,就看出了林墨這是要破境了。
他臉色一肅,再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仰頭髮出一聲悠長的鳴叫,把山谷裡頭的畢方,一隻只都喚了過來。
不多時,烏泱泱的一大片畢方,便落在了峽谷的外圍,遠遠地圍成了一圈。它們瞧見祭壇上那道盤坐的灰布身影,又瞧見族長那副前所未有的鄭重模樣,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烈雲站到眾畢方跟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毛茸茸的臉,聲音壓得極沉。
「今天在這兒瞧見的一切,誰都不許往外說半個字。」
「爛在肚子裡,帶進土裡。」
他頓了頓,語氣裡頭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厲色。
「誰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壞了師弟的事……別怪我這個當族長的,不講情面。」
「都聽明白了嗎?」
「是!」
「謹遵族長之命!」
烏泱泱的畢方齊齊垂下腦袋,聲音裡頭透著十足的敬畏。它們或許還不全明白這位\"師弟\"的深淺,可單是親眼見過他一拳轟飛族長、一道靈壓定住一片同族的手段,就足夠它們把這告誡,刻進骨頭裡了。
就在這時,人群裡頭,倩心的父親,那頭金羽巨畢方,湊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問道:
「族長,師弟他這是要破境了。」
它有些遲疑。
這話一出口,烈雲先是微微一怔。
緊接著,他便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裡頭摻著感慨,摻著敬畏,還摻著幾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滑稽。
護法?
給林墨護法?
烈雲抬起頭,望向祭壇之上那道氣血滔天的身影,張了張嘴,到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地、用力地,擺了擺手。
金羽巨畢方愣了一下。
可它順著族長的目光,望向祭壇上那道越來越駭人的身影,再回想起這位師弟平日裡露過的那些個手段……
它瞬間就懂了。
四周的畢方,也都懂了。
給林墨護法?
那簡直就是這天底下,最大的一個笑話。
憑他林墨在它們這群畢方眼裡那深不見底的實力,整座火焰山子世界,怕是都找不出哪一個,有資格站到他身邊,說一句\"護法\"。
那感覺,就跟一群螻蟻,扯著嗓子要給一頭巨龍護法一樣,可笑,又不自量力。
金羽巨畢方回過味來,臊得那張毛茸茸的臉,都快埋進胸口的羽毛里去了。
它訕訕地縮回了脖子,再不敢提\"護法\"這兩個字。
烈雲也沒怪它。
換了昨天以前,連他這個當族長的,都未必想得明白這一層。
它們這群當年在姜家聖地殺人如麻的護山凶禽。
此刻唯一能做的……
就只有看著這位「師弟。
一步一步地,往那道誰也望不到頂的天路上,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