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徹底沉下了心神。
他不再有半分壓制,體內那兩團一直被死死鎖著的黑白仙靈,在他的催動之下,開始瘋了一般地轉動、升騰。
一開始,還只是丹田裡頭一團溫吞的暖意。
可轉著轉著,那股勁兒越來越烈,越來越猛。
兩股黑白氣血,在他經脈裡頭來回奔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凶,到後來,竟帶起了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扭曲氣浪,從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盪了出去。
那氣浪蕩過的地方,祭壇上的塵土被齊齊掀起,連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越來越凶的勁兒,擠壓得發出\"咔咔\"的脆響。
林墨周身的氣勢,就跟那燒開了的水似的,一寸一寸地,瘋狂往上攀升。
玄仙。
太乙初期。
太乙中期、後期……
那層一直死死壓著他修為的欺天秘紋,此刻被他主動卸了下來。他那真正的、雄渾得離譜的底蘊,毫無保留地,一路狂飆。
氣勢攀到太乙大圓滿那一檔時,本該是個坎了。
可林墨這股勁兒,卻像是壓根沒把這道坎放在眼裡,連個停頓都欠奉,一路就往那半步大羅的巔峰沖了上去,且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那股底蘊雄渾到了什麼地步?
便是尋常的大羅金仙站在這兒,怕是都要被他這未曾出手、單單只是流轉的氣血,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也就在這時……
異象,陡生。
祭壇四周那十二根合抱粗、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黑色石柱,竟在林墨這股節節攀升的氣勢下,開始微微地震顫、搖晃了起來。
「嗡……」
「嗡……」
一陣陣低沉的、彷佛從亘古傳來的鳴響,自那一根根石柱的深處,緩緩地盪了開來。柱身上那些斑駁古老的銘文,也跟著隱隱亮起了一層微光。
圍觀的畢方群裡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石柱……石柱怎麼動了?」
「我在這火焰山活了快五千年,從沒見過這祭壇有過半點動靜啊!」
幾隻上了年紀的老畢方,瞪大了眼睛,又驚又疑地交頭接耳,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座祭壇在它們一族的記憶里,就跟一塊死透了的頑石沒兩樣,立了不知多少萬年,從來都是死氣沉沉的。
可今天,它竟被祭壇上那個人,給\"叫\"醒了。
「這……」
圍在外圍的烈雲,瞳孔猛地一縮,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地一震。
他活了這麼些年,從一隻懵懂的雛鳥,一路熬到大羅,在這火焰山裡頭,進進出出過無數回。
可這座祭壇……
這座據說連族中那些活了上萬年的老前輩,都驅動不了、連來歷都說不清道不明的上古祭壇。
他從來,從來沒有見過它,有過這樣的反應。
烈雲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一個荒唐到了極點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難道說……
這位師弟,他……他真的是我們畢方一族,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那樁機緣?
他這一身氣血,竟連這座沉睡了亘古的祭壇,連那遠古先祖留下的痕跡,都給驚動、給認可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烈雲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隨即,他又自嘲地,緩緩搖了搖頭。
「不可能……怎麼可能。」
他在心底,低低地自言自語。
師弟於他們一族,確實有潑天的大恩。救他於雷劫,餵他成大羅,這份恩情,他烈雲一輩子都還不清。
可是……
師弟他到底是個人類啊。
他又不是畢方。
一個人類,怎麼可能,會跟他們畢方一族的遠古先祖,扯上什麼呼應、什麼認可?這中間隔著的,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種族,是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定是這祭壇年頭太久,恰好被師弟這股驚天的氣血給震到了,才有了這般動靜。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烈雲這麼想著,強行把那個荒唐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
可還沒等烈雲把這口氣喘勻。
異變,又起。
子世界那片原本昏紅的天空,毫無徵兆地,沉了下來。
不是陰雲密布的那種沉。
而是整片天,彷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極高處,緩緩地、沉甸甸地往下壓。空氣一瞬間變得粘稠、滯澀,壓得人連喘氣都費勁。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磅礴的威嚴氣息,自那片下沉的天幕深處,一點一點地,醞釀、匯聚。
「是……是聖劫!」
外圍的畢方群裡頭,有老畢方失聲驚呼。
它們昨天才親眼見過烈雲渡劫,對這股天威的醞釀,記憶猶新。所有的畢方,下意識地都縮起了脖子,把目光投向那片越來越低沉的天空,死死地盯著,等著那一道道足以撕裂蒼穹的恐怖神雷,劈下來。
烈雲也屏住了呼吸,仰頭望天,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九道雷劫……
師弟他這等底蘊,引來的雷劫,怕是要比自己當初,凶上數倍。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驚世神雷的準備。
然而。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那預想中、足以毀天滅地的雷霆,自始至終,一道,都沒有落下。
天空壓到了極致,那股磅礴的威嚴醞釀到了頂點,卻在最後一刻,詭異地凝固了。
整個天地,陷入了一種比驚雷還要叫人心慌的死寂。
緊接著。
就在祭壇正上方的那片虛空裡頭……
毫無徵兆地,憑空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起初細如髮絲,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卻越擴越大,發出\"嘶啦嘶啦\"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撕開的聲響,最終,定格成了一扇門的模樣。
那是一扇……窄門。
窄得離譜。門縫窄窄的一條,瞧著只勉強夠一個人,側著身子擠進去。
那門通體古樸,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味兒,彷佛已經在這世間,矗立了無窮無盡的歲月。門框之上,密密麻麻地鐫刻著無數扭曲的、古怪的銘文,沒有一個字,是這天外天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
那些銘文,古老,晦澀,透著一股子,彷佛根本就不屬於這一紀元的、洪荒般的氣息。
那扇門後頭,黑黢黢的,瞧不見半點光亮,卻又彷佛藏著一整個深不見底的世界。光是遠遠地望著那道門縫,便是剛剛渡過聖劫、成就大羅的烈雲,都覺得自己的靈魂深處,沒來由地一陣陣發寒。
整座祭壇,整片天地,都在這扇門出現的瞬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祭壇中央。
林墨那雙一直緊閉著的眼睛,陡然睜開。
四周的畢方,瞧見這扇憑空冒出來的古怪窄門,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連烈雲都僵在了原地。
可祭壇上的林墨,那雙眼睛裡頭,卻沒有半分意外,也沒有半分驚慌。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灼熱的精光。
彷佛這扇門的出現,是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盼了許久的事。
也是。
打他坐上這祭壇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隱隱有數……以他這身邪門到了極點的底蘊,這一回突破,多半,是要出點\"么蛾子\"的。
果不其然。
「來了。」
林墨咧了咧嘴,緩緩地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