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梁秋月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師父,他果然……還是感應到了!
念頭未落。
虛空之中,光影一陣扭曲。
一道身著玄色長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身影,已經倏然出現在了梁秋月的面前。
正是姜照臨。
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幾道狼狽的身影。
\"砰!\"\"砰!\"
姜照臨隨手一揮,便將那幾道身影,如同丟垃圾一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為首的那個,此刻正抖個不停。
是觀嵐堂的執事,莊羽。
莊羽和他手底下那幾個,負責監察山下動向的執事,被姜照臨從觀嵐堂,一路抓到了這裡,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姜照臨居高臨下地,掃了他們一眼。
聲音沉冷,不帶半分的溫度。
\"這山丘一帶,都安排了哪些弟子?做的什麼差事?\"
\"剛才,你們可曾,感覺到什麼異動?\"
莊羽連滾帶爬地,正要叩首回話。
可姜照臨的目光,卻在這時越過了他,落在了一旁那道月白色的倩影之上。
看清來人,姜照臨那張冷峻的臉上,竟微微地緩和了幾分。
\"秋月?\"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了毫不掩飾的讚許。
\"你竟也在這兒。\"
姜照臨捋了捋長須,微微頷首,看著梁秋月的眼神,滿是欣慰。
\"好,好啊。不愧是我觀嵐峰的首席大弟子。\"
\"這等只在一瞬間、稍縱即逝的異動,竟也能被你敏銳地察覺到。看來,你是頭一個發現這裡有古怪,第一時間,便趕過來查探了?\"
姜照臨爽朗地一笑。
\"這份感知的敏銳,竟比為師還要快上一步。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聽著師父這一句句的誇讚,梁秋月的心裡,尷尬得簡直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師父啊師父,您是萬萬想不到……
您這引以為傲的首席大弟子,此刻,根本就不是什麼盡忠職守、明察秋毫。
她是為了一個混帳男人,偷偷摸摸地,跑下山來……
做賊似的守在這兒的。
可這話,她打死,也不能說。
梁秋月強壓下心頭的慌亂,那張俏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副認真嚴肅的神情。她對著姜照臨,微微一蹲身,蹙起秀眉沉聲回道:
\"師父謬讚了。弟子,也是恰好,在附近遊歷。\"
\"方才,弟子忽然感應到這一帶,似是傳來了一股奇異的雷電之息,心覺有異便趕了過來。\"
她頓了頓,秀眉蹙得更緊,語氣里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可弟子趕到此處之後,里里外外探查了一番,卻什麼……都沒能發現。師父,您說,這會不會……是弟子,看錯了?\"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說這話的時候,梁秋月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活了這麼些年,何曾,自己的師長,說過這等彌天大謊?
那隻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倘若師父起了疑,追問下去,她便只能咬死了\"遊歷路過\"這四個字,絕不鬆口。
哪怕,是欺師瞞上的大罪,她也認了。
為了那個混帳,她梁秋月,這輩子頭一回,把自己向來看得比命還重的清譽與規矩,拋到了腦後。
好在,她那張萬載玄冰般的臉,給了她最好的掩護。任憑她心裡如何翻江倒海,那張俏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清冷淡漠、波瀾不驚的模樣。
姜照臨聽了,倒也並未起疑。
畢竟,他這位首席大弟子的品性與天資,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這丫頭,向來穩重,斷不會無的放矢。
他回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重新落在了莊羽身上。
\"莊羽。\"
姜照臨的語氣,重新冷了下來。
\"為師方才問你的話,你還沒回。這山丘一帶的子世界,你都派了些什么弟子,進去做什麼?\"
莊羽的心頭,猛地一哆嗦。
他這點太乙後期的微末修為,擱在准聖峰主面前,跟個透明人沒兩樣。
說句實在話,方才那所謂的\"雷電之息\",他是半點,都沒能感覺到。
可峰主問話,他哪敢說自己一無所知?
莊羽把額頭,死死地貼在地上,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回峰主的話。\"
\"這山丘後山,統共,有十數座大大小小的子世界。弟子都按著規矩,派了山腳的記名弟子進去當差。\"
\"有的,伺候里的靈田藥圃……有的,餵養各處子世界裡圈養的仙禽異獸……還有的,是進去採集靈石、靈礦……\"
\"樁樁件件,都是些最底層的雜役苦差,弟子,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姜照臨聽著這一通絮絮叨叨、卻又說不到點子上的回話,那雙下垂的眼皮,微微一耷,眉頭,皺了起來。
顯然,對莊羽這含糊其辭的答覆,他並不滿意。
他要的,是這股雷電之息的源頭,而不是這一堆,雜役幹活的流水帳。
想到這裡,姜照臨便不再理會。
那雙銳眼睛眯了起來,死死地盯住了眼前這座,平平無奇的小山丘。
按理說,這天外天的子世界,皆是自成一界,封閉得很。
里鬧出再大的動靜,外界,也絕難,察覺到分毫。
也正因如此,姜照臨這等存在,平日裡絕不會閒著沒事……去探查這些底層雜役進出的破地方的。
可今天,不一樣。
那一閃而逝的雷電之息,太古怪,也太霸道了。
古怪到,讓他這位準聖都不得不……親自下來一探究竟。
姜照臨伸出手,一縷縷精純的仙靈,自他的指尖溢位,化作一道道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探入了那一座座,隱於山丘之中的子世界。
靈田。
礦脈。
獸欄……
一座,又一座。
那些子世界裡的氣息,平平無奇,靈氣流轉,雜役忙碌……
與往日似乎並無二致。
姜照臨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難道,當真是他感應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