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以他太乙後期的境界,大羅和准聖在他頭頂上都是一樣的遮天蔽日,他根本量不出深淺。可正因為量不出,才更恐怖……這意味著眼前這個人的深淺,已經徹底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就在莊羽魂不守舍的這個當口。
林墨拍在他臉上的那隻手,指尖極輕微地一動。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萬倍、無聲無息的精神烙印,順著莊羽的眉心,悄無聲息地沉入了他的識海最深處,落地,生根。
緊接著,林墨頭也不回,朝著那兩名趴在地上的執事的方向,隨手彈了彈手指。
兩縷同樣微不可察的烙印掠過虛空,分別沒入兩人眉心。
從頭到尾,三個人沒有任何察覺。
他們不會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生死念頭,都攥在了林墨的手心裡。往後林墨要他們說什麼,他們就得說什麼;要他們忘什麼,他們就得忘什麼。
做完這一切,林墨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三個抖成一團的人,臉上的笑意還在,可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半分溫度。
\"最後交代一句。\"
林墨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
\"今天在這兒看到的、聽到的、挨到的,所有的一切。\"
\"全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他頓了頓,眯起的眼縫裡,寒光一閃而過。
\"我這個人記性好。哪天要是從別人嘴裡,聽到了今天這兒的半個字……\"
\"我不管是誰說的。\"
\"你們仨,一起埋。\"
\"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明白明白!\"
莊羽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拖著一身斷骨,連滾帶爬地翻起上半身,\"咚咚咚\"地把腦袋往熔石地面上磕,血珠子四濺:
\"前輩放心!打死小的也不敢說!小的就當今天瞎了聾了,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旁邊那兩名執事反應更快,哭爹喊娘地跟著磕起了頭,額頭磕在滾燙的熔石上,磕得\"砰砰\"作響,一邊磕一邊瘋狂求饒:
\"前輩饒命!饒命啊前輩!\"
\"小的對天發誓,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
\"前輩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們這一遭吧……\"
磕頭聲,求饒聲,此起彼伏,在這座熔石平台上亂成了一鍋粥。
林墨揹著手,站在三人面前,靜靜地聽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嘴角忽然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痞里痞氣的笑,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起來吧。\"
\"接下來……\"
\"咱們再來聊點別的。\"
再聊點別的。
這五個字從林墨嘴裡輕飄飄吐出來的時候,趴在地上的三個人,齊刷刷打了個哆嗦。
還聊?
還有得聊?!
莊羽伏在滾燙的熔石上,腦子裡\"嗡\"的一聲,一顆心直接沉到了腳底板。
完了。
方才那頓巴掌,那股冰山一角的威壓,還有那句\"我只是突破到了大羅而已\",已經把他這輩子的膽氣抽乾了九成九。現在這位爺說要\"聊點別的\",在莊羽聽來,跟閻王爺說\"再坐會兒\"沒有任何區別。
聊什麼?
聊他莊羽當初怎麼把人往火焰山里踹的?聊他怎麼剋扣月例丹、怎麼派阿浪跟蹤盯梢的?
哪一條翻出來,都夠他死十回!
\"前、前輩……\"莊羽哆哆嗦嗦地抬起那顆豬頭,血糊糊的嘴唇開開合合,\"您、您想聊什麼,小的知無不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的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想怎麼聊就怎麼聊!\"
旁邊兩名執事也跟著瘋狂點頭,腦門在地上磕出\"咚咚\"的響。
林墨看著這三條抖成篩子的可憐蟲,慢悠悠地揹著手,踱了兩步。
\"別緊張嘛。\"
他笑眯眯地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嘮家常。
\"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呢,想換個差事。\"
\"……啊?\"
莊羽愣住了。
他做好了傾家蕩產的準備,做好了當牛做馬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搜魂滅口的準備。
結果,換差事?
\"對,換差事。\"林墨點點頭,用腳尖輕輕碰了碰莊羽的胳膊,\"你不就是管這個的嗎?山腳幾萬號人的差事,都從你手裡過。\"
\"是是是!是小的管!\"莊羽忙不迭應聲,隨即又是一懵,小心翼翼地問,\"前輩的意思是……不想餵畢方了?小的這就給您換!藥田、靈米田、靈石礦,您看上哪個小的安排哪個!不不不,什麼都不干也行!小的給您記成常差,月例丹翻十倍……\"
\"打住。\"
林墨嫌棄地擺擺手。
\"誰說不餵了?\"
他斜了莊羽一眼。
\"餵禽這活兒,老子干順手了,繼續干。你要是敢揹著我把這差事派給別人,你猜那三百隻畢方樂不樂意?\"
莊羽脖子一縮,連連搖頭。他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座火焰山連同裡頭那尊大羅族長,早就姓林了。別說他不敢派,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敢再往這光幕里邁半步。
\"小的不敢!這差事永遠是您的!\"
\"這就對了。\"林墨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餵禽照舊,另外,你再給老子添一份差事。\"
\"要能出門的。\"
\"出……門?\"
\"對。\"林墨抬手朝光幕外的方向指了指,\"出山腳,出這一畝三分地,能光明正大到外頭走動的那種差事。\"
莊羽眨了眨那雙腫成縫的眼睛,一時沒跟上。
林墨也懶得多解釋。
這裡頭的真實緣由,他自然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吐。
他滿打滿算來天外天還不到一個月。頭幾天在觀嵐峰上給梁秋月當\"跟班\",之後就被一腳踹到了山腳,每天兩點一線,茅草屋到火焰山,火焰山到茅草屋。
火焰山里自在歸自在,三百隻畢方拿他當祖宗供著,可再自在,那也是個圈。
按規矩,記名弟子一個月只有一天休息日能出去。
一個月一天,夠幹什麼的?
林墨閒得骨頭縫裡都快長草了。
而最重要的一條,壓在他心口最深處的一條……
清洛就在雲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