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羽的眼皮抖了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我問你呢。\"林墨又拍了拍,\"好玩嗎?以後,還裝逼嗎?\"
字字溫和。
可這幾句話鑽進莊羽耳朵里,卻讓他從尾椎骨一路寒到天靈蓋,寒毛根根倒豎。
因為他聽懂了。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收著力道。
每一巴掌都收著。真要想弄死他,第一巴掌下去,他的腦袋就該炸開了。人家陪他玩了這麼久,就跟小孩捏螞蟻玩似的,捏一下,看它爬兩步,再捏一下。
\"不……不裝了……再也不裝了……\"
莊羽的聲音抖得不成調,他用盡全身力氣,把那顆腫腦袋往地上貼了貼,血沫子順著嘴角淌。
\"上仙……不,前輩!前輩饒命……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終於還是沒忍住,顫聲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快把他憋死的問題:
\"前輩……您、您究竟是什麼人?您到底是……什麼境界?\"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莊羽的心臟都揪成了一團。
玄仙?
放屁!
哪個玄仙一巴掌能扇飛太乙後期?哪個玄仙抬抬手指就能隔空攝人?可若不是玄仙,那本命令牌上\"林二狗\"三個字,是峰主親手開的印,做不得半分假……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林墨看著他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淡淡一笑。
\"什麼境界?\"
他站起身,撣了撣手。
\"你自己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恐怖到根本無法形容的靈壓,以林墨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是林墨自窄門中歸來之後,第一次,向這方天地展露自己實力的冰山一角。
此時此刻,他的體內。
那尊盤踞在氣海最深處的太極圖,緩緩轉動了起來。
黑白二色,涇渭分明,早已不是當初那團流轉的氣旋,而是凝成了實質般的存在,一半漆黑如淵,一半皎白如雪,莊嚴,浩瀚,像一方天地的地基。仙靈從太極圖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順著四肢百骸奔流不息,每一縷都精純厚重到了極點。
而在太極圖的上方。
一片紫色的\"雷池\"正在無聲翻滾。
那是林墨渡劫時生吞下來的聖劫神雷!萬千道紫電在池中遊走盤旋,早已被徹底馴服,此刻正一絲一絲地垂落而下,澆淋在太極圖上,澆淋在他的血肉筋骨里。
雷養仙靈,仙靈鎮雷。
劫雷本是殺人的天罰,在他體內,卻成了日夜不休的補品。這一方雷池懸在氣海之上,每一個呼吸,都在把林墨的底蘊和肉身往上推一分。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林墨只要活著,只要喘氣。
他就在變強。
每時,每刻。
而這股由太極圖和雷池共同托起來的恐怖靈壓,此刻僅僅泄出了一角,撲向平台上的眾人。
\"噗通!\"
莊羽本就趴在地上,此刻更是整個人被死死釘進了地面,胸口像壓了一座山,肋骨的斷茬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呼吸被硬生生掐斷,眼球充血凸出,連慘叫都叫不出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這股威壓再重一分,或者再多持續三個呼吸,他就會像個熟透的果子一樣,\"啪\"地一聲被壓成一灘爛泥。
僅僅是冰山一角。
僅僅是站在旁邊。
就能壓死一尊太乙金仙后期!
他身後那兩名執事更慘,兩個人連緩衝都沒有,\"砰砰\"兩聲直接撲倒在地,臉貼著滾燙的熔石,渾身的骨頭架子\"嘎吱\"作響,褲襠里一熱,什麼念頭都沒了,只剩下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面對絕對高維存在時的原始恐懼。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是。
\"轟。\"
烈雲,堂堂大羅金仙,畢方一族的族長,單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是行禮。
是跪。
是被壓跪的。
他周身的火焰被那股靈壓摁得死死的,連一絲都騰不起來,脖頸上青筋暴起,用盡全力也只能保住單膝跪地的姿勢不再往下塌。他身後幾隻畢方更是齊齊趴伏在地,翅膀攤開,喙尖抵著熔石,渾身抖成了一團。
烈雲低著頭。
他不敢抬頭,不敢直視那道站在靈壓中心的身影。
同為大羅。
他與師弟之間,隔著的卻是一道望不見對岸的天塹!這根本不是同一個境界該有的差距,這是……這是他面對峰主姜照臨時,都不曾體會過的絕望!
師弟走進窄門之前,就已經強得沒邊了。
走這一趟回來。
又成了什麼怪物?!
靈壓持續的時間其實很短。
短短兩三個呼吸之後,那股席捲整座平台的恐怖威壓,驟然收斂,像退潮一樣,乾乾淨淨地縮回了林墨的體內,快得彷佛從來沒出現過。
平台上,風還是那個風,火還是那個火。
只有滿地趴著的人和鳥,證明剛才那一幕不是幻覺。
林墨重新蹲下身。
他伸出手,和藹可親地拍了拍莊羽那張已經徹底失去人形的臉,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瞧你嚇的。\"
\"我只是突破到了大羅而已,不必大驚小怪。\"
大羅。
這兩個字砸進莊羽的耳朵里,他那顆剛剛恢復跳動的心臟,差點又停了。
大羅金仙!
外門弟子的戰力天花板!整個觀嵐峰外門數千弟子、山腳數萬記名弟子,一個大羅都找不出來!放眼整個姜家聖地外門八峰,能站在這個境界上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眼前這個人。
這個入門不到一年、住在七千二百八十一號茅草屋、每天來觀嵐堂點頭哈腰領丹藥、被他呼來喝去當狗使喚的\"林二狗\"。
是大羅?!
莊羽的腦子\"嗡嗡\"作響,一股遲來的、徹骨的後怕順著脊梁骨瘋狂往上爬。
他想起自己派人跟蹤這個人。
他想起自己罰沒這個人的月例丹。
他想起自己方才指著這個人的鼻子,說要\"弄死你\"。
而且……不對。
莊羽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方才那股威壓,絕不只是\"大羅\"兩個字能概括的!
他這輩子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那種連魂都要被碾碎的絕望……
就在今天,就在幾個時辰之前,峰主姜照臨降臨山丘的那一刻!
在他的感知里,方才林墨那一角威壓,跟峰主的威壓相比。
竟然……分不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