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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先別急著走

2026-09-19 06:45:33 作者: 嘗衫道士

  \"多少錢?\"

  林墨言簡意賅。

  \"貴客爽快,鄙人也交個底。\"

  文先生扳著指頭,\"這釵當年是一位落魄的老散修抵到樓里的,老人家不肯說來歷,只咬定是祖上從一處上古洞府里請出來的。樓里三位鑒師聯手驗了七天,驗出兩樣鐵打的東西:其一,玉料確是絕跡的暖魂玉,做不得假;其二,那縷先天清韻入玉至少萬年,絕非後天溫養。\"

  \"就沖這兩樣,樓里給它定的檔,壓過一整櫃的金玉俗器。\"

  \"可惜啊,識貨的少。\"

  文先生搖頭苦笑,\"來樓里買賀禮的,十個有九個要的是金光閃閃、一擺出來滿堂喝彩的排場貨。這等內秀的東西,標價一掛,人家只當樓里拿素釵宰客,一壓就是五六年。\"

  \"靈石作價,樓里掛的是六位數。\"文先生伸出一隻手掌,晃了晃,隨即話鋒一轉,笑容里透出幾分實在,\"不過,貴客要是還用方才那種品質的丹藥付帳……\"

  \"三十枚。\"

  \"拿走。\"

  林墨眼皮一抬。

  三十枚。

  這胖子,倒也不是真的黑心奸商。收了他六枚丹的好處,這個價,給的是實打實的人情價……那種品質的神火靈丹,放在這樓里論枚記檔,三十枚,比六位數的靈石標價,便宜了何止兩成。

  \"成交。\"

  

  林墨沒有半分含糊,手腕一翻,三十枚金燦燦的丹藥整整齊齊碼在桌上,像一小堆縮微的金山。

  文先生眉開眼笑,一枚一枚驗過,收帳,然後雙手把錦盒奉上:

  \"貴客,拿好。\"

  林墨拈起那支玉釵,在指間慢悠悠地把玩著,素白的釵身在燈下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光。

  面上,他是一個剛淘到心儀賀禮、正在盤算人情的精明散修。

  腦子裡,想的卻全是別的事。

  這釵,他壓根就不是買來\"獻殷勤\"的。

  方才那一手,買的不是釵,是遮掩。一個把雲頂峰婚事從頭問到尾的人,若是問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一個大子兒不掏,那他問這些做什麼?落在文先生這種人眼裡,不起疑才怪。

  可若是問完了,順理成章地掏錢買禮,那一切就都通了……滿城這幾天,像他這樣打聽婚事行情、掂量著送禮攀附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不過是這八百分之一。

  一件賀禮,把他從\"來路可疑\"洗成了\"隨大流\"。

  三十枚鳥糧,買個乾淨,值。

  至於這支釵……

  林墨的拇指,在那朵將開未開的玉蘭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買都買了。

  暖魂玉,凝神養魂,女孩子家貼身戴的物件。

  回頭真要是見著了那個丫頭……

  就當是爹欠了這些年的,一點心意。

  當年在下界,爺倆最窮的時候,他連支像樣的木簪都沒給她買過。那丫頭的頭髮,是他笨手笨腳學著編的;丫頭的辮繩,是他從舊衣裳上拆下來的布條搓的。後來他一路往上爬,銀子有了,靈石有了,能給的越來越多,可給著給著,給的全成了丹藥、功法、護身的法寶。

  首飾這種沒用的東西,爺倆誰都沒想起來過。

  如今倒好。

  頭一回想起來給閨女買支釵,是從一個訊息販子嘴裡,聽說她要嫁人了。

  林墨捏著那支素白的玉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它輕輕擱回錦盒,收進了儲物戒指。

  \"貴客?貴客?\"

  文先生的聲音把林墨從思緒里拽了回來。

  \"貴客真是好眼力,這釵壓在庫里五六年,識貨的,您是頭一個。\"


  文先生滿面春風,顯然對這單買賣滿意到了骨子裡,又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行情,聊了聊城裡近來的趣聞,末了,他袖子一攏,面露歉意:

  \"貴客,實在對不住,樓里還壓著幾單買賣等鄙人去周旋,今日就先失陪了。\"

  \"您若不急,儘管在這兒歇腳,茶水點心,樓里管夠。\"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卡片,雙手遞了過來。

  那卡片只有兩指寬,通體金色,入手微沉,正面鏨著瑰寶樓的樓形徽記,背面一個古篆的\"文\"字。

  \"一點心意,貴客收好。\"文先生笑道,\"往後您再來瑰寶樓,不必在一樓跟那些俗客擠,把這卡片往任何一個侍者面前一亮,自有人直接把您請進貴賓廳奉茶,點名找鄙人,鄙人隨傳隨到。\"

  \"另外,憑此卡,樓里明面上的貨,一律九折。\"

  九折。

  在這座一擲千金的樓里,九折兩個字,分量不輕。

  林墨掂了掂那張金卡,心裡的算盤也撥拉了兩下。

  這卡的真正價值,不在九折。

  在\"隨傳隨到\"四個字。

  他往後要在這干元城落腳辦事,山腳有莊羽那條地頭蛇,城裡,就缺一雙訊息靈通的耳朵。瑰寶樓五樓的管事,四海八荒的風聲都從他手裡過……這樣一雙耳朵,養熟了,比十個探子好使。

  今天這六枚丹加三十枚丹,買釵是幌子,買訊息是里子。

  真正划算的,是買下了這個人。

  林墨也不推辭,道了聲\"文先生客氣\",隨手把金卡收進儲物戒指。

  文先生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禮,轉身就要掀簾出門。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門帘的前一剎那。

  \"文先生。\"

  林墨的聲音從背後懶洋洋地飄了過來,緊接著,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別急著走嘛。\"

  \"還有點事,想問問你。\"

  文先生腳步一頓,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回過頭:\"貴客還有什麼吩咐?您鬆開手,咱們坐下慢慢……\"

  話說到一半,他下意識地擰腕,想把手臂從對方掌心裡抽出來。

  這本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小動作。他好歹是太乙大圓滿的修為,在這皇城地界,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尋常人等,別說攥他的腕子,靠近三尺他都能察覺。

  可是。

  那隻手紋絲不動。

  他的手腕像是被澆鑄進了一座山里,擰了一下,沒動;暗暗運起仙靈再擰,還是沒動。

  緊接著,一股靈壓,順著那隻手掌,無聲無息地漫了過來。

  隱而不發。

  就像深海底下的一頭巨鯨從他腳邊緩緩游過,連水花都沒有驚起一朵,可那份沉甸甸的、一望無際的\"體量\",貼著他的皮肉、他的骨頭、他的神魂,不容抗拒地碾壓了過去。

  文先生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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