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臨走前那番話,他一個字一個字都記著呢……別讓人揣著錢,來買\"誰打聽過阮既明\"。他前腳剛買了阮既明一行的目的地和座標,後腳要是再折回去,買星海梭,買航圖,買出行的一應物件……
這跟把\"我要跟著去\"六個字刻在腦門上,有什麼區別?
那胖子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不用猜,一眼就能把前後串成一條線。
而串成線的訊息,在那胖子的櫃檯上,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誰掏錢就賣給誰的。
到時候,阮既明一行前腳出事沒出事且不說,只要有心人來問一句,他林墨,就是那條被擺上櫃檯的線。
不留首尾。
這四個字,是那胖子送他的,他得記住。
瑰寶樓這條路掐了,他又琢磨過第二條:星海商路。
文先生提過,乾坤兩界之間,商隊往來不絕。混上一艘商船,順路捎一程,神不知鬼不覺,倒是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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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條路,琢磨了一炷香,也掐了。
其一,商路是商路,走的是兩塊大陸之間最穩妥的航線,離那片鬼影幢幢的深處星域,還隔著老遠,半道下船,後半程照樣是自己兩眼一抹黑地闖;其二,商船慢,等它晃晃悠悠開到地方,一個月的視窗早關了;其三,一個生面孔的修士,非要往那片剛出了\"動靜\"的星域湊,船上但凡有一雙訊息靈通的眼睛……
又是首尾。
\"嘖。\"
林墨把玉牌一收,撓了撓頭。
有座標,沒船。有腳力,沒路。
一時半會兒,還真被卡住了。
罷了,急也急不來。
先回峰上,從長計議……聖地這麼大的家業,總不至於連條去星海的路子都摸不出來。
其實回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把戲做全了:出干元城,高空疾馳,入護山大陣,尋了處無人的山坳落地,青布長衫換回灰布短打,再揣著一副受氣包的慫樣,溜達回山腳……一路上,連只野雀都沒多看他一眼。
心裡存著事,屋裡坐不住。林墨索性起身,推門出去,趁著夜色,溜溜達達地又拐去了後山。
青色光幕一穿,熱浪撲面。
火焰山的夜,比白日裡更好看,漫山的熔岩在黑暗裡流淌著暗紅的光,像大地睜著的一條條眼縫。
烈雲幾乎是立刻迎了上來,那張威嚴的臉上,難得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喜色:
\"師弟!您可算來了!我正要差人去尋您……\"
\"倩心那丫頭,醒了!\"
林墨腳下一頓,眼睛倏地一亮:\"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日午後!\"
\"走,看看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過熔岩縱橫的山谷。
路上,烈雲順口把家裡的事報了一遍:今日一早,那個叫小六的小子,果然揣著丹藥份例,戰戰兢兢地進了光幕。族裡按師弟的吩咐,派了兩隻性子最溫順的族人全程照應,丹藥點收得清清楚楚,一枚不差。
\"就是那孩子膽子小。\"烈雲忍不住樂,\"進門的時候腿肚子直轉筋,愣是把三百五十枚丹數了三遍才敢交割。臨走還衝著接丹的族人作了三個揖,一口一個'畢方大爺'。\"
林墨也樂了。
挺好。
膽小的人,守規矩,活得長。
說話間,倩心一家所在的那處巢穴,已經近在眼前。
還沒進洞,林墨的腳步就先慢了下來。
洞穴深處,一股熱烈的、生機勃勃的氣息,正一浪一浪地往外涌。那氣息鮮活、雀躍、蓬勃,像初春頭一場解凍的江水,又像燒到最旺處的一爐新火,隔著老遠,就撲了人滿懷。
林墨眉梢一挑。
這氣息……
半步大羅?!
那隻前些日子還氣息奄奄、昏睡不醒的小丫頭,這一覺睡醒,竟然直接睡進了半步大羅?!
\"師弟,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烈雲跟在旁邊,又是感慨又是後怕,\"那丫頭這一場昏睡,竟不是傷,是蛻變。您和我渡劫的那兩場神雷,天威浩蕩,餘韻激盪全族……旁的族人是沾了蕩滌氣血的光,唯獨這丫頭,潛力被那神雷生生刺醒了,一頭扎進蛻變里,這一睡,就睡到了今天。\"
\"一覺醒來,水到渠成,直接破了境。\"
洞口處,倩心的父母早已候在那裡,見了林墨,兩隻成年畢方齊齊俯低了脖頸,翎羽伏貼,以畢方一族最鄭重的禮節,深深一拜。獸瞳里那份感激,濃得化不開。
林墨擺擺手,剛要說話。
抬手的一瞬,他的目光越過巢穴的洞口,不經意地,掃過了火焰山子世界那片暗紅色的高天。
這方小天地里看不見真正的星空。
可他知道,就在此刻,在聖地之外,在那片他一時半會兒還夠不著的漆黑星海深處,有一艘船,正載著他的閨女,朝著一座聖人的洞天,一頭扎進去。
丫頭,你可給老子穩當點。
等著,爹在想轍。
話音未落。
\"啾……!!\"
一聲清亮到極點的鳴叫,從洞穴深處炸了出來。
緊接著,一團火紅的身影,風一樣地從洞裡衝出,繞著林墨\"呼\"地轉了三圈,紅藍相間的翎羽在夜色里劃出一道道漂亮的光弧,興奮得尾羽都炸開了。
\"啾啾!啾啾啾!啾……!\"
倩心懸停在林墨面前,一雙圓溜溜的獸瞳亮得像兩團小火苗,獨腳在半空歡快地蹬著,翅膀撲棱得停不下來,嘰嘰喳喳,吵吵鬧鬧,恨不得把這半個月攢下的話,一口氣全倒出來。
林墨聽不懂鳥語,可他聽得懂這個調調。
這丫頭在顯擺。
顯擺她睡了一大覺,顯擺她一覺睡出來的新本事,顯擺她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半步大羅了。
\"行行行,知道了,出息了。\"
林墨笑罵著,伸手在她的小腦袋上揉了一把。
倩心非但不躲,反而順勢把毛茸茸的腦袋往他的掌心裡使勁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