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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雲上劍意

2026-09-19 06:46:38 作者: 嘗衫道士

  它不再是方才那種一記一記的直遞,而是化作一道又一道橫貫的長虹。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劍光過處,載岳印上被削出一道缺口,沉沙掌的渾濁力道被硬生生劈成兩半,那些從地里鑽出來的土色鎖鏈被劍氣掃過,一截一截地斷成齏粉。

  一個人。

  阮既明竟然憑著一柄劍,硬生生把這三層圍殺,全都擋在了三尺之外。

  姒鈞的臉色,第一次真正難看了起來。

  他早就掂量過這個姜家人……一個外門首席,一個大羅,修為不算淺,可跟他這個摸到准聖門檻的人比,還是差著一層。這一戰本該是他一個人就能壓住,另外兩個只是為了收得快些、乾淨些。

  可這個人的劍,太硬了。

  不是修為硬,是那股不要命的勁頭硬。他每一劍都遞在最要命的地方,逼得你不得不救;救了,他的下一劍又已經到了另一處要害。

  三個人圍著他打,反倒像是三個人被他一柄劍趕得團團轉。

  \"這廝怎麼這麼難纏!\"顧邕一邊補鎖鏈一邊低吼。

  \"姜家的外門首席,都是這個貨色嗎?\"岳崇的憨笑早就沒了,兩條胳膊上青筋暴起。

  而阮既明聽見這兩句,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得意,只有一股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狠勁。

  \"你們幾個……\"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倒是給了我一個不小的面子。\"

  這門東西,他壓了三年。

  自打得了那三日的藏經觀摩之後,他就一直把這一手壓在箱底,誰都沒露過。他原本盤算得清清楚楚……三千年一次的金榜匯武就在三年之後,那才是他這一輩子最要緊的關口。外門金榜前一百,就是內門的門票;他要的不是前一百,是要往前三里沖。

  那種場合,才配得上讓這一手第一次出鞘。

  可眼下……

  眼下他身後站著一個人。

  \"本想留到金榜匯武上再用。\"阮既明冷笑一聲,劍勢陡然一收,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剎那,反倒靜了下來,\"如今看來,是留不住了。\"

  \"雲上劍意!\"

  四個字一出口,整片石像林的氣息,變了。

  那不是聲勢更大,恰恰相反,方才那種鋪天蓋地的靈壓,忽然如潮水般收了回去。

  可就在收回去的一瞬,阮既明的劍上,浮起了一層極淡極薄的霧。

  那霧白得像雲,薄得像紗,無聲無息地從劍身上漫出來,轉眼間便沿著他的劍鋒、他的手臂、他的周身,一層一層地鋪開,最後鋪滿了這片方圓數十丈的開闊地。

  雲頂峰的劍,不在劍上,在雲上。

  

  雲在山巔,山在雲下。劍意起時,持劍者立於雲端,敵手皆在雲底……高與下,快與慢,先與後,從來不是同一碼事。




  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姜家人還站在原處,劍還橫在胸前,可他的感知里,那個人卻忽然\"高\"了起來……不是身形高了,是那股劍意壓在了他的頭頂上,像是一整座山巔的雲壓了下來。

  而他自己,成了雲底下的那個人。

  \"什麼東西……!\"

  姒鈞厲喝一聲,載岳印猛地往上一頂。

  可這一頂,頂了個空。

  那層薄霧無形無質,壓根不受力。載岳印穿霧而過,撞在了一片空處;而阮既明的劍,已經從一個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遞了過來。

  \"噗。\"

  姒鈞的左肩,被劍鋒豁開了一道口子。

  那一劍要是再深半寸,他這條胳膊就廢了。

  \"啊……!\"

  另一邊,岳崇的沉沙掌拍在了霧裡,那股綿密的力道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轉眼就被卸得乾乾淨淨;而他還沒來得及收勢,一道劍光已經貼著他的腰側划過,撕開了一片衣袍。


  顧邕的鎖鏈更慘。那些從地里鑽出來的土色鎖鏈一進入雲霧,方向就全亂了,有幾條竟然反過來纏住了岳崇的腳踝。

  \"顧邕!你他娘的看清楚點!\"

  \"我看不清!\"顧邕的聲音都變了調,\"這霧裡的方位是亂的!我的鎖鏈認不到人!\"

  三個人,同時慌了。

  而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

  他們退不出去。

  那層薄薄的雲霧,此刻已經把這片開闊地整個籠住了。姒鈞幾次想要拉開距離,重整陣型,可他每一次後撤,都會莫名其妙地撞回那柄劍的鋒線上;每一次想要繞行,腳下的方位就會在雲霧裡悄然錯位。

  他們被那股劍意,牢牢地釘在了裡頭。

  想走走不了,想散散不開。

  只能硬碰硬。

  \"這不可能……\"

  姒鈞捂著流血的左肩,死死盯著雲霧中央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底翻湧的震撼幾乎壓不住。

  姜家聖地,外門。

  一個外門的首席。

  他姒鈞是姒家內門坤山峰的核心弟子,是這一趟被點名帶隊的人,修為已經摸到了准聖的門檻,走到哪兒都被人捧著。可眼下,他帶著兩個同門大羅,圍殺一個姜家的外門首席,非但沒占到便宜,還掛了彩,還被人家一股劍意鎖死在這方寸之地里。

  姜家外門尚且如此。

  那姜家的內門,姜家那些個真正的核心弟子……

  姒鈞不敢再往下想。

  ……

  而在這座望不到邊的地下墓域的另一頭,隔著不知道多少道岩壁,多少條岔道。

  林墨也停下了腳步。

  他跟著那兩位姒家的准聖,一路綴了很久,一直綴到又一個岔路口。

  那兩位在岔口前停了一停,商量了兩句什麼,隨即選了左邊那條,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而林墨沒有跟。

  不是他不想跟。

  跟著這兩位,是他眼下最省事的一條路……

  他們認得路,他們知道劍墓在哪兒,跟著走,遲早能見到閨女。

  可他不能再跟了。

  那兩位走進左邊岔道之前,那個矮個子忽然回頭往身後掃了一眼。

  那一眼極隨意,掃過來的時候連神識都沒有放出來。可林墨還是在那一瞬,從後頸到腳跟,涼了個通透。

  他這一路跟得極小心,欺天秘紋催到了極致,腳步落在浮塵上無聲無息,兩百丈的距離咬得死死的。按理說,一個準聖也不該發現他。

  可林墨在下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了一件事:直覺響起來的時候,別跟自己講道理。

  跟得越久,露餡的可能就越大。而這兩位是准聖,是他眼下碰都碰不得的層次。真被逮住,他這條命交代在這兒是小事……閨女怎麼辦?

  所以他在岔口前站了兩息,最後往右邊那條道,一步邁了進去。

  沒有占卜,沒有推演,沒有掂量。

  他這輩子做決斷,靠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靠的是從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那點感覺。哪條路讓他心裡那根線牽得更緊一點,他就走哪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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