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見了寶貝走不動路的動心。
他這一路殺上來,見過的好東西不算少,早就不是那種見什麼搶什麼的人。
他動心,是因為那五行字。
一即是全。
失其一者,雖有萬,猶缺也。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道被人從這個世界身上硬生生鑿下去的\"一\",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不過林墨心裡也有數。
這門後頭,多半沒有一件叫做\"一\"的東西擺在那兒等人撿。
道理很簡單:那玩意兒要真是這個世界缺掉的那一塊,是能讓\"萬\"變回\"全\"的東西,它就不可能是個能裝進儲物袋裡的物件。
真要是塊石頭、一柄劍、一顆丹藥。
那當年那位\"立於極上\"的大能,何必費那麼大力氣去\"鑿\"?
直接拿走不就完了!
所以,這門後頭最多是個線索。
是一條路的入口,是一句話,是半張圖,是一個方向。
可就算只是線索……
那也夠了。
林墨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若真讓他把那個\"一\"尋著了、拿住了,那意味著什麼?
不是立刻就能天下無敵,這一點他很清楚。這世上沒有那麼便宜的事,吞下去就變強的東西,多半都是毒。
但那是\"全\"。
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從下界的螻蟻,到姜家聖地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人,全都活在一個缺了一塊的天地里,全都是從\"四十九\"里往上爬的。
哪怕爬到聖人,也不過是把那\"四十九\"占全了。
而拿住了那個\"一\"的人,從一開始,走的就是\"五十\"的路。
那就意味著,衝擊聖人,甚至聖人之上的那一層……
\"嬴戰長老,那這門……\"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嬴戰。
陰影里的林墨,把這兩個字在心裡記了下來。
震仙界,嬴家聖地,一位準聖,姓嬴名戰。嬴家是聖地正主的姓氏,這位既然姓嬴,又是准聖,又能被點名帶隊下來,來頭小不了。
\"還砸什麼。\"
嬴戰把目光從那塊刻著\"一\"字的牌匾上收了回來,語氣平平,\"你們方才砸了兩個時辰,砸出個什麼名堂來了?\"
底下十幾個大羅,誰都沒敢接話。
\"這門若是能被你們砸開,\"嬴戰淡淡道,\"那位仙子在這犄角旮旯里鑿它做什麼?\"
他抬起手,往兩側一分。
\"都退後。\"
\"退到那邊石壁根下去,站穩了,氣息都給我收嚴實。\"
十幾個大羅如蒙大赦,齊刷刷地往後退。可退到一半,幾個人的腳步忽然齊齊一頓,隨即互相看了一眼,眼裡的神色都變了。
\"長老這是要……\"
\"應該是了。\"
\"我入門二十年,只在冊子上讀過,還沒親眼見過。\"
那點抱怨和暴躁,一瞬間被另一種東西沖得乾乾淨淨。十幾個人退到石壁根下,一個個站得筆直,屏住呼吸,目光牢牢地釘在場中那道背影上。
嬴戰站在那扇黑沉沉的石門前,緩緩抬起了雙手。
十指屈伸,交疊,翻轉,掌心相合,指節層層交錯,最後合成一朵含苞未放的蓮花狀。
這個手印一成,整座石窟外的空場,氣息驟然一變。
方才這裡還是死寂的,浮塵散在半空,一動不動。而隨著那朵\"蓮花\"合攏,一股極其厚重、極其古老的氣息,從嬴戰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涌了出來,壓得那些懸在空中的浮塵齊齊往下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掌,從上頭穩穩地摁了下去。
緊接著,嬴戰的身後,浮現出了一道虛影。
那虛影極高,高到幾乎頂到了這片空場的岩頂。它披著一身看不出形制的甲冑,肩背寬闊如岳,雙臂垂在身側,五指微微收攏。它沒有面孔,或者說,它的面孔籠在一團化不開的雷雲里,看不真切。
可就是這麼一道連臉都看不清的虛影,一現身,那十幾個大羅齊齊向後退了半步。
不是被壓的。
是敬的。
林墨伏在數十丈外的岩壁陰影里,眼神也變了。
他看不出這虛影的來歷,可他看得懂那十幾個人的眼神。那種眼神他太熟了……下界那些宗門的弟子提起自家開山祖師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既怕,又敬,還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痴。
\"太祖……\"
有個年紀輕些的弟子,喃喃地吐出了兩個字。
\"是太祖嬴震。\"
\"太祖長拳。\"另一個人接了下去,聲音都在抖,\"我嬴家的鎮族絕學。修到准聖,出這一拳的時候,身後會自己浮出太祖的虛影。\"
\"這還只是虛影。\"最先開口那個咽了口唾沫,\"我聽峰里的老人講過,說咱們家老祖宗……就是聖地那位領袖……他老人家出這一拳的時候,身後那位就不是虛影了。\"
\"那是太祖降臨。\"
\"人拳合一,聖人合一,當者披靡,震古爍今。\"
\"那才是太祖長拳的本來面目。\"
林墨在陰影里聽著,眉毛慢慢挑了起來。
他不認得什麼嬴震,也不知道太祖長拳是個什麼東西。可\"聖人合一\"這四個字他聽得懂,\"當者披靡\"這四個字他也聽得懂。
八大聖地,果然一家有一家的壓箱底貨。
姜家聖地這些日子他見了不少:觀嵐峰的誅仙決、鎮山大手印,一個比一個體面。可跟眼前這一道頂到岩頂的虛影比起來,那些東西,好像還差著點意思。
場中,嬴戰已經把那朵\"蓮花\"合到了極致。
他沒有大喝,也沒有蓄勢,只是把交疊的雙手往前一送,同時向前踏了一步。
身後那道虛影,也在同一瞬,跟著踏出了一步。
然後,那一拳砸了出來。
\"轟……!!\"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巧,就是一記最堂堂正正的直拳,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硬生生擠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虛影的拳與嬴戰的拳,重疊在了一起,一大一小,一虛一實,同時砸在了那扇黑沉沉的石門正中。
石門紋絲不動。
但那一拳的餘波,把整個空場掀翻了。
石壁根下那十幾個大羅齊齊往下一伏,好幾個人的衣袍被撕開了口子;頂上的岩層簌簌落下大片碎石;地面上那些已經被砸得坑坑窪窪的黑石磚……
塊塊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