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數十丈外……
林墨死死抵住岩壁,硬受了這一股餘波,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得晃了晃。
\"好傢夥。\"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一拳的分量,比他見過的所有大羅都要重得多。
若是這一拳砸在他身上……不,這一拳壓根砸不到他,可若是硬接,他怕是也得重傷。
准聖和大羅之間,隔的不是一層樓。
場中,嬴戰沒有停。
第一拳砸下去之後,他的腳步向前又踏了一步,第二拳緊跟著轟了出去。
\"轟!\"
第三拳。
\"轟!\"
第四拳。
一拳接著一拳,一拳重過一拳。身後那道太祖虛影隨著他的每一次出拳而愈發凝實,雷雲在虛影的頭臉處翻滾不休,整座空場的岩壁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石門上,終於出現了變化。
先是一道極細的裂紋,從門面正中蜿蜒開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到了第七拳落下的時候……
\"咔嚓!\"
一聲脆響,那扇被十幾個大羅砸了兩個時辰、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的石門,從正中開始,一寸一寸地碎裂開來。
黑色的碎石如瀑布般潑落,揚起漫天的塵。
石門後頭,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塵埃落定之後,石壁根下那十幾個人才敢站起來,一個個望著場中那道背影,眼神里的東西已經不能用敬畏兩個字來形容了。
\"長老神威……\"
\"七拳……才七拳!\"
嬴戰收了手印,身後那道虛影緩緩淡去。他連一句都沒聽,大手往前一揮,臉上沒有半分得色,只有一片肅穆。
\"進去。\"
\"手腳都放利索些,眼睛都放亮些。這地方是那位留下的,別以為門開了就萬事大吉。\"
說完,他當先一步,跨進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十幾個大羅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數十丈外,林墨等到最後一個人的背影沒入洞口,才從岩壁後面繞了出來。
他把周身的氣息又往裡收了收,欺天秘紋催到了極致,整個人貼著側壁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摸了過去。
而就在他離洞口還有二十來丈的時候,前方那道剛剛跨進門裡的身影,忽然停了一下。
嬴戰回過頭,朝著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林墨渾身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他一個字都沒想,整個人往旁邊一貼,緊緊地縮排了一塊凸出的岩石背後,同時把心神死死壓住……不是壓氣息,氣息早就壓乾淨了,是壓心跳,壓念頭,壓那一瞬間從骨子裡冒出來的殺意與警惕。
在准聖面前,氣息可以藏,殺意藏不住。
一息。
兩息。
洞口那邊,嬴戰皺著眉,朝這邊多看了兩息,眼神里透出一絲疑惑。
\"長老?\"有人回頭問。
\"沒什麼。\"嬴戰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許是這地方的氣機太亂,我感覺錯了。\"
說完,他轉身進了洞。
岩石背後,林墨緩緩地、極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後背已經濕了一層。
好險。
這他娘的就是准聖。他把身上所有的氣息都藏乾淨了,連一根頭髮絲的波動都沒往外露,那位隔著二十來丈,居然還是\"覺出\"了點什麼。
林墨心裡那桿秤,又往下壓了幾分。
跟歸跟,但得再遠些。
他等了足足十幾息,才從岩石後頭繞出來,重新摸到洞口,把距離拉到了七八十丈開外,才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
石門後面,是一座石窟。
不大。
比起外面那片開闊的空場,這石窟簡直可以說是逼仄……方圓不過十幾丈,四壁是天然的岩石,鑿得很粗糙,連打磨都沒打磨過。頂上垂著幾根不知多少年的石柱,地上積著薄薄一層灰。
空的。
徹徹底底的空。
沒有丹爐,沒有書架,沒有兵器架,沒有蒲團,沒有壁畫,什麼都沒有。
只有在石窟的最深處,孤零零地立著一方石台。
那石台方方正正,齊腰高,台面平整,同樣是黑石鑿的,除此之外,也是空的。
十幾個大羅魚貫而入,走進來一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就沒了?\"
\"我砸了兩個時辰的門,就為了看這麼個破洞?\"
\"仙子的洞府?我看是仙子放柴火的地方吧!\"
\"你小聲點!\"
抱怨聲一片。有幾個人不死心,繞著石窟的四壁一寸一寸地摸,還有人抬頭去夠頂上那幾根石柱,摸了半天,什麼都沒摸出來。
而嬴戰沒有動。
他站在石窟中央,負著手,眯著眼睛,從進來的第一步起,就一直看著最深處那方石台。
\"長老,這地方是不是……\"
\"閉嘴。\"
嬴戰開了口。
底下頓時鴉雀無聲。
\"你們眼睛都是長著看熱鬧的?\"他的聲音很沉,\"這麼一座石窟,什麼都沒有,偏偏在最裡頭立著一方石台。\"
\"你們不覺得,這台子多餘得很嗎?\"
眾人一愣。
嬴戰沒再多說,抬腳朝那方石台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他先是伸出手掌,虛按在檯面上方三寸處,緩緩移動了一圈,像是在感應什麼。隨即,他的手指一屈,飛快地捏了一個手印。
那手印跟方才出拳時的蓮花印不同,繁複得多,五指翻飛如穿花。
\"起。\"
他一掌拍在了石台的檯面上。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
石台的檯面上,驟然亮起了一片幽幽的青光。那青光像水一樣在檯面上盪開,一圈一圈地鋪滿整個台面,隨即,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細線,從青光里浮了出來。
橫線。
豎線。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把整個台面切割成了一格一格的方塊。
緊接著,一顆一顆黑白分明的圓點,從那些交叉點上,一顆接一顆地亮了起來。
\"這是……\"
有人失聲出口。
\"棋盤。\"嬴戰淡淡道,\"圍棋。\"
石窟里安靜了下來。
那方石台上,此刻浮現的是一局棋。黑白兩色的棋子交錯落在縱橫的線上,有的地方擠成一團,有的地方稀稀落落,還有幾處,黑白子咬得死死的,看得人眼暈。
十幾個大羅圍了上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看了半天,臉上全是茫然。
\"長老,這……這就是機緣?\"
\"一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