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整個雲瀾樓大堂落針可聞。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林霄。
隨後,有人道出了他的身份。
「那、那是……武王世子?」
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氣氛瞬間炸開。
「他怎麼來了?今日可是書畫鑑賞會,一個習武之人來湊什麼熱鬧?」
「誰知道呢,興許是聽說畫仙弟子在此,特意跑來沾沾仙氣?」
「哼,武王世子?就是個只會舞刀弄槍的莽夫,丹青妙道豈是他這種粗人能懂的?」
這些嘲諷的話,林霄並沒有放在心裡。
他徑直邁步,朝著大堂中間走去。
主位之上。
蘇硯緩緩抬眸,清冷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落在林霄身上。
她壓低聲音跟身旁的李婉兒確認。
「他便是你口中那位,掌握了特殊畫技的京城高人?」
李婉兒衝著蘇硯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他來了,她的心,莫名就放了下來。
她勾唇淺笑,輕聲開口。
「正是。」
蘇硯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武王世子林霄,她自然是聽過的。
可她從未聽說過,這位世子在丹青方面有造詣。
一個刀口舔血的武夫,怎麼可能掌握什麼特殊畫技?
蘇硯心底疑慮叢生,但李婉兒既然點頭確認,她也不好再多問。
林霄走到主位前,目光在蘇硯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聽聞這裡在比試畫技,不知本世子可否也來試試?」
說完,他沒理會周圍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單手負後,看向身邊的嚴虎。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本世子便也不客氣了!」
嚴虎趕忙拿出幾卷畫軸。
「鋪開。」
「是!」
嚴虎和徐錚立刻上前,兩人動作麻利的將幾幅畫卷依次在大堂中央的紫檀長案上展開。
第一幅。
第二幅。
第三幅。
隨著畫卷一幅幅鋪開,整個雲瀾樓大堂,在這一刻徹底死寂!
方才還嘲諷不斷的才子們,像是被人同時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釘在了案几上那幾幅畫卷上。
這……這是什麼畫?!
全篇黑白素色,灰階過渡,一絲色彩都沒有。
可卻又極致寫實,分毫畢現!
就像是……把現實世間的風物景象,硬生生凝縮裝進了這一方畫幅之中!
「這……這畫的是朱雀大街?!」
人群中,一個書生猛地撲到案前,指著其中一幅畫失聲驚呼。
眾人定睛一看,果然!
畫中正是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一幅幅辨認下來,滿堂才子盡數失語,臉上的輕視鄙夷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狂熱。
「簡直如同身臨其境啊!」
大堂中央。
崔櫟、盧俊風、蕭景淵三大種子選手,此刻也不約而同的上前,圍在案幾前仔細觀摩。
三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崔櫟虛虛的描摹著畫中群山的輪廓,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這種畫法……我遍訪無數畫壇名宿,從未見過。」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盧俊風。
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盧兄,你可曾在古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
盧俊風沒有回答,眼眸中滿是迷茫。
「這完全超出了我對丹青的認知。」
盧俊風抬起頭,眼底滿是複雜。
「難道是哪位隱世大家,耗費畢生心血研究出來的全新畫法?」
蕭景淵沒有說話。
作為太傅嫡孫,他自幼博覽群書,宮中藏畫他看過不知凡幾。
可從未有任何一幅畫,能給他帶來如此強烈的視覺衝擊。
三大才子心神巨震,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蘇硯終於動了。
她來到案幾前,俯身看向那幾幅畫。
她神色無比凝重。
極致的寫實,分毫畢現的細節,灰階過渡的光影……
這些東西,她連聽都沒聽說過!
蘇硯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震撼。
她終於讀懂了。
臨下山前,師父清霜仙子再三叮囑她的那句話——
「京城文脈深厚,藏龍臥虎,你此去切記不可小覷天下人。」
當時她還不以為然,覺得以自己的畫技,同輩之中絕無敵手。
可如今看到這幾幅畫,蘇硯才明白,師父所言非虛。
京城,果然藏龍臥虎!
站在一旁的李婉兒,將全場眾人震驚失神的模樣盡收眼底。
她掩住微微上揚的嘴角,眼底滿是欣慰。
這個男人,總是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短暫的震撼過後。
蘇硯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畫作,將目光投向了林霄。
眼神中是濃濃的疑慮。
絕對不可能!
這般顛覆畫道的絕技,怎麼可能出自一個常年不問丹青的武王世子之手?!
蘇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世子殿下。」
「蘇硯有一事不明,還望賜教。」
她目光灼灼的盯著林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這般驚世駭俗的畫技,莫說是一介武夫,就算是浸淫丹青之道數十年的宗師泰斗,也未必能達到如此境界。」
「世子常年鎮守邊關,習武練兵,何時有暇鑽研此等畫道?」
此話一出。
原本還沉浸在震撼中的滿堂才子,瞬間如夢初醒。
對啊!
他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武王世子林霄,那是出了名的武夫,除了練武殺人,什麼時候碰過畫筆?
這麼絕世的畫作,怎麼可能是他畫的?!
「蘇姑娘說得對!我就說嘛,一個粗鄙武夫怎麼可能有這等畫技!」
「依我看,這畫多半是世子偶然所得,或是花大價錢從哪位隱世高人手裡求來的!」
「沒錯!說不定是找人代筆,拿來文會上裝腔作勢的!」
「就是就是,武王世子什麼德行,京城誰不知道?讓他拿刀砍人還行,畫畫?哈哈哈!」
「我賭十兩銀子,這畫絕對不是他畫的!」
「我也賭!要是他能現場畫出這等神作,我把這硯台吃下去!」
「我看他就是拿了別人的畫來撐場面,被蘇姑娘一問就露餡了!」
質疑聲、附和聲、嘲笑聲,再次此起彼伏的響起。
只不過這一次,沒人再敢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畢竟那幾幅絕世畫作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完全否定。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出奇的一致——
這畫,絕對不是林霄本人畫的!
面對全場鋪天蓋地的質疑,林霄神色從容,不惱不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群情激憤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質疑?
正好。
他要的就是質疑。
林霄雙手負後,目光平靜的看向蘇硯,語氣不疾不徐。
「既然諸位都不信。」
「那不妨——」
他微微一頓,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本世子現場落筆,當眾展示一番,以證真偽,如何?」